李乘渊低低一笑,走到她身边,俯下身,声音从她耳边压下:“晏国有一传音解字之术,可通过错音之间的间隔传递秘密消息。”
许南星知他故意,也不躲,抬头迎上他蛊惑的眼神,眉眼灿烂一笑:“难怪三殿下今夜如此高调,原是为了引蛇出洞。”
李乘渊挑眉,弯了弯唇角,忽而抬眼:“你是真的聪明。”
在李乘渊意味深长的笑意中,许南星微一敛眸,笑意盈盈:“哪有,都是殿下谋划的好,我只需配合就行。”
李乘渊望着她笑容溢开的眼角坐回原处。
眼前之人既漂亮,又聪明,又极擅长伪装。能令人毫无防备就坠入危险之中。像是带刺的花叶,带毒的翅膀。只要一不留神,就很容易失去控制,变得万劫不复。
“我能问问殿下,贾原是真的被送回晏国了吗?”许南星摩挲着茶杯问道。
李乘渊仍紧盯着她“嗯”了一声。
“那我明白了。”许南星忽的起身走向门口,转过半张脸,眼里透着阴寒:“胁人妻女,武皇后真是好计策。”
她拉开门欲走,只听李乘渊在她身后提醒道:“但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你在宫中一切小心,不要得意忘形。”
“是。”
许南星乖巧应答,转头却笑道:“有三殿下时刻看着,微臣一定长命百岁。”说完便拉开门直接走了出去。
不大的厢房里,珠影摇晃,鸦雀无声,李乘渊攥着手里的茶纹丝不动,气氛微妙。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红玉便攒着张纸条走进了含章殿中,蹲在寝殿外,叫了两声喵叫。
躺在李元启身侧的武姝立刻睁开眼睛,探了下李元启的鼻息,悄悄爬下床。随意在架子上扯了件衣服裹着,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有凤来仪传来的急报。”红玉贴紧武姝,将纸条塞进她手里。
武姝侧身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李乘渊与许南星今日在有凤来仪议事。
联想起今日许南星申请去看帝后医案的事。她眉心微微动了动,走至长明灯前,将纸条烧了,对红玉道:“立刻取我的琴来。”
红玉着急疑惑道:“有什么话让奴婢去传递不是更快吗?”
武姝颇有些狠厉的睨了她一眼道:“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本宫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手画脚!”
红玉登时吓的面如土色,再不敢耽误,急忙就跑去凤栖宫将武姝的琴取了来。
万籁俱寂中,突兀的响起一串哀怨婉转的琴声。宫里立刻有人对照着曲谱竖起了耳朵。
李元启也被这如泣如诉的琴声惊醒,翻身下床,见武姝一身白纱,坐于窗前抚琴,飘飘然如仙子,让人又敬又怜。
“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李元启走近,才发现她白皙的脸庞上,被泪水浸的近乎透明,忙心疼的将她拥进怀里。
武姝犹如一只受惊的小兔从李元启怀里跳脱出来,跪在地上认罪:“臣妾有罪,吵醒皇上了。”
李元启将她抱了起来放在腿上,摸着她的脸道:“你一向最是循规蹈矩,今夜这般必是有缘故,说出来朕听听。”
武姝垂下头,泪光点点,娇喘微微,半抬眼望着李元启,嗫嚅道:
“臣妾今晚做梦梦见了小时之事,梦里娘亲还为我唱了童谣。臣妾哭醒后,心里就难受,顺着梦里的曲谱就弹了出来。”
李元启点头为她拭泪:“你远嫁多年,思乡之情在所难免。又何错之有啊。”
红玉这时才明白武姝弹琴的一石二鸟之意,忙适时出声帮衬道:
“可惜宫里的伶人虽多,但会晏国歌谣的却一个没有。若能有精通晏国歌谣的人陪着娘娘,也许娘娘就会好受许多。”
武姝忙凌厉的看了红玉一眼,带着责怪喝道:“越大越没了规矩,皇上在此,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赶紧自己出去掌嘴!”
李元启伸手拦道:“小事而已,何必动这么大的气。况红玉是你的陪嫁,心疼你也是正常,你又何必如此苛责。朕倒是觉得她这几句话说的入情入理,不无道理。”
武姝低着头,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眼睛熠熠生辉。
“李全,巡抚司常在外行走,可知道京城内有无会晏国曲调的伶人吗?”半晌后,李元启对窗外站着的李全问道。
透过如烟雾一般的纱窗,能看见李全的身影跪了下来:“回万岁爷主子,这个奴才不清楚。但奴才听说京中的有凤来仪有不少的歌舞伎,要不奴才明日亲自去问问?”
李元启沉吟片刻重复道:“有凤来仪。”
武姝忙又跪了下来道:“皇上,此举不妥,有凤来仪毕竟是青楼。若是为了臣妾一己之身,让青楼女子进宫影响了皇上的圣名,那臣妾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李元启伸手将她扶起,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子道:“你又说不通的话了,朕的圣名岂是几个青楼女子就能影响的。”
武姝低眉顺眼,揉着胸口道:“皇上说的是,皇上富有四海,心胸自然比臣妾宽广的多。”
李元启眼神盯着她手下敞开的雪白,感觉有一股热气从小腹里升腾了起来。眼神骤然一紧,将武姝横抱了起来。
“让朕看看你的心胸究竟有多大。”从寝殿深处传来调笑的欢愉声。
红玉眼里蔓上一层悲伤,朝着銮帐拜了又拜,才红着眼退了出去。
次日一早,李全便带着李元启的旨意领着巡抚司去有凤来仪。
“这位官爷。咱们这里的确是有两位会唱晏国曲调的歌舞伎,只是……”
那老鸨昨晚就已收到宫内传来的消息,让她务必把贾原的妻女看管好。
李全横眉竖眼,盯着那老鸨皮笑肉不笑的警告道:“你可想好了,这可是皇上的意思。”
那老鸨忙伏在李全的脚边惶恐道:“官爷,实在不是小人不愿意将人交给官爷。只是那两位歌舞伎,昨晚就已经被三殿下带回府了,这会还没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