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全带着消息赶回含章殿的时候,许南星正在给李元启进行着今天的治疗。
她心里一沉,眼神不自觉飘向不远处的武姝。但见她眉眼波澜不惊,明明是性命攸关的事,她却仿佛像个置身事外的外人。
许南星不合时宜的,由衷的生出一股对她的敬佩之情。
“老三什么时候也……”
心电监护仪发出“滴”的一声,很明显,李元启已经动怒了。
武姝走过来盈盈一拜笑道:“无妨,皇上莫要生气,食色性也,乃人之常情。”
好狠毒的一招!
许南星暗瞅了武姝一眼,眸底飞快的闪过一丝厌恶。
但很快,她就有了应对之策。故意当着李元启和武姝的面,假装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这没头没脑的突然笑什么?”李元启果然被她吸引住,一脸疑惑的问道。
许南星福身行礼笑道:“皇上恕罪。微臣是笑三殿下这么大人了,还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
李元启听的不明白,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许南星装作一副不胜惶恐的模样道:“前几日三殿下为了救微臣,得罪了武县主。县主这几日心情又不好,三殿下在此时招会晏国歌谣的歌舞伎上门,还能是为什么?”
武姝笑容顿住,脸色立刻冷了下来,定定的看着许南星,眼里有少见的锐气。
“可朕怎么瞧着,老三不大像是会对仙惠做出这么上心事情的人。”李元启摇了摇头否定道。
许南星早有准备,继续推波助澜:“皇上,微臣斗胆说句放肆的话。三殿下就算不在乎县主,也得在乎两国的脸面。看似是讨好县主,其实也是在安抚晏国。”
“这么说,朕还得感谢他了?毕竟下了仙惠郡主头衔的是朕!”李元启脑回路果然不一样,莫名其妙又生起别的气来。
武姝嘴角的隐没笑容又渐渐浮了上来。
许南星忙跪下道:“皇上要这么说,论起来那都是微臣的错了。”
见李元启并没真的动气,她跪着挪到李元启腿边给他按摩道:“皇上为什么会认为自己要感谢三殿下呢?
他身为臣子,为皇上分忧本就是分所应当,又何须谢?皇上您就是太知礼守分了!”
她看似指责实则褒扬的一番话,令李元启听的很受用。他闭着眼舒服的往后一靠,语气慵懒:“那依你该如何呢?”
许南星忙暗戳戳的给李全使了个眼色,再看向李元启道:
“辛苦李公公跑一趟三殿下府邸,和三殿下说,讨好女孩子这些把戏是没用的,直接把人提回宫中就行。
他若是不肯,就是忤逆圣意,到时候皇上想怎么罚他,外人都不会有异议的。”
李元启睁开眼,弯下身,看向许南星的眼里满是探究,沉声道:“老三一向待你不错,你先前和他关系也好。怎么如今翻脸这么快?”
许南星浅浅一笑:“皇上说笑了。微臣是皇上亲赐的太医院右院判,谁对皇上身体有益处,微臣就同他近些。谁要是惹了皇上身体不快,微臣自然就不喜欢。”
李元启嘴角不自觉弯起,静静凝视着许南星:“你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许南星嫣然一笑:“死了一回,自然变的清醒多了,知道孰是孰非,是非轻重了。”
李元启看着外头有些瞧不真切的雨雾,幽幽说道:“是非真假的,等雨停了就知道了。”
李全赶到李承渊府邸时,将方才许南星的话,一字不差照本宣科的重复了一遍。
李承渊忙一脸恭敬的朝着李全作揖道:“有劳公公大热天的跑这一趟,您派人通知一声,我亲自将人送进宫去就是。”
李全假笑道:“三皇子抬举奴才了,为皇上办事是奴才的荣幸。毕竟,皇上才是天下人的主子。”
李承渊听出他暗讽自己和苏盛私下交接的事,也不着恼,只垂头答“是”。命长庚立刻将贾原的妻女带出,交到李全手上。
李全令老鸨验明了两人正身后,拂尘一挥,连客套都懒得应付,直接带人走出了李承渊府邸。
“这个踩低捧高的老匹夫!他才坐上首领太监几天,狂的连自己名姓都没了。等苏盛回来了,有他好看的!”
李全一行人刚出府邸,长庚立刻舞着剑气呼呼的骂道。
“还有殿下,您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把如此重要的证人交出去了呢!”胡烈掀开袍子,大喇喇的张着双腿坐了下来。
“胡大将军,你没听李公公说,这都是许院判的意思么。”一直没说话的宋凌,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李承渊终于开了口。
李承渊点头,眸光潋滟如晴水,唇角微勾:“她的意思是,把人送进宫,她会替我问出想要的答案。”
太阳顺着天井倾泻下来,阴暗的厅堂里慢慢就见了光。阳光落了半边在他脸上,他抬起头,深邃的眸子里满是柔光。
凤栖宫里,武姝搅着手里的莲藕银耳汤,神色渐渐薄凉起来:“人都送来了吗?”
红玉躬身道:“送是送来了,只是……”
武姝见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已猜到七八分。
她端起勺子喝了一口,唇边现出一抹了然的笑意:“许院判是不是说新进宫的人要诊脉,确定无恙才可送到本宫这里来?”
红玉不敢答话,立刻跪了下来。
武姝却没有红玉想象中的生气,反倒一反常态的平静,一口一口吃着那碗汤,直到吃的干干净净,才用帕子擦了擦嘴道:“她能去问,我们就不能去乱吗?”
她端起茶杯漱了口:“去把今日的事好好同仙惠说一遍,她会知道怎么做的。”
去往教坊司的路上,许南星敏锐的觉察到有人在一路跟踪她。到了有假山的地方,她趁其不备迅速躲了进去,透过假山的孔洞,她看见了跟踪自己的人。
竟然是武仙惠?
“这破残废手断了还能跑这么快,真不愧是妖精变的!”
这无脑反派还真是阴魂不散。她半眯的眸子瞬间睁开,晃出一抹狠戾的光来。
许南星从手术室里又拿出了麻醉针,顺着假山孔洞朝武仙惠射了过去。
武仙惠应声倒地,许南星忙从假山里跑了出来,一脸关切道:“哎呀,县主您怎么摔跤了呀,我看您好像是伤到腿了,我替您看看。”
许南星不由分说抓过武仙惠的脚踝,“咔哒”一声就将她的脚用力往右边一掰,武仙惠登时疼的惨叫起来。
“县主,微臣瞧着,您这脚像是脱臼了。这一时半会恐怕是走不了路了,微臣这就喊人将您送到太医院去。”
许南星笑了笑,立刻招呼宫里的禁军将武仙惠抬到软轿上。
“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回过神后的武仙惠捂着自己的脚踝对许南星怒吼。
许南星佯装没听见,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对她挥手大喊道:“县主可要好好安心接受治疗,否则就会变真的残废哦。”
武仙惠便知道刚刚说的话她都听见了,又惊又怕,在软轿上嗷嗷乱叫,恨不能冲下来把许南星撕碎!
“够狠。是个好苗子!”
武姝尾随其后,冷眼旁观着这一幕,漆黑的眸子如同寒潭沉星,整张脸上满是惊喜。
“天这么热,捎个信给九皇子,让他回来避避暑。等天凉了再回去读书也不迟。”
武姝看着许南星渐行渐远的背影,唇角轻轻一压,眉眼透露出几分危险的意味,对红玉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