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思量片刻,随即下令:“来人,把大小姐带回去严加看管,禁足一整年!罚跪思过,每日罚抄女则五遍,若不痛改,便不要出来了!”
他这么一说完。
林夫人便长呼了一口气,虽心有不甘,但事已至此,这已经是不能更改的事实了。
“就这?”
林臻挑了挑眉头,淡淡道:“原来在父亲眼中,裴家的脸面就只值一年的禁足,几百遍抄书?”
林父迟疑:“那依阿臻的意思是……”
林臻捏着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既是要给交代,那诚意必须足!”
“当初不是说了姐姐是身患恶疾吗?那就只能顺着这个病继续做文章。”
“就说她今日之所以看起来好端端的,实际上是回光返照,可家中不忍她就此丧命,随即即刻请了法师过来作法。”
“然后法师来算过她的命,说她确实病入膏肓,若想活命,就只能去佛祖面前清修个十年八年。”
她顿了顿,继续道。
“只有这般,或许才能稍稍抵消裴家怒火。”
林棠被林臻的话吓出了一身冷汗。
生怕父亲真的答应,一把扑到父亲跟前,摇着头喊:“爹爹……”
林父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陷入了沉思。
裴家本就位高权重,裴鹤卿还是天子近臣,林家搞出这么一遭欺上瞒下,若是裴家真追究起来,那真的是全家都得完。
林棠这番实在是太过分了!
比起对女儿的偏爱,林父自然更在意自己和子侄的仕途。
片刻之后,他咬牙道。
“就照你说的办,来人!现在就去请法师给大小姐做法!”
林棠双腿一晃,瘫软在地。
林臻把这话一说,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那母女二人必要哭闹一番,因此懒得再看,纷纷离屋而去。
林臻也和陈氏慢慢走了出来。
二人正准备回林臻的院子里去好好说说话,可方一走出院子,便见裴鹤卿已经立在了那游廊底下,似在等她。
裴鹤卿听到她的声音,这才转过来身来。
视线落在了她身上,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头。
他早就知道林臻替嫁一事,是被她长姐欺迫,因此特地方才找林父发难,想的就是让林臻出一口恶气。
以他的思维,林臻被欺压至此,合该提出将林棠打死也不过过。
可她居然只轻飘飘的让林棠去了佛堂?
他这妻子,竟然软弱可欺至此吗?
但又想到林臻好像从来都是这般柔弱样子,他又只能叹息一声,罢了,她既不是个心肠狠的,自己又何须逼迫于她?大不了日后自己多多顾及,不让她再受欺压即可。
是以随口问道:“可还好?”
林臻见他神情不悦,心头一紧,刚刚才经历一遭他对林家的问责,自然晓得裴鹤卿多半对替嫁一事耿耿于怀,而自己也算是跟着林家一同欺瞒于他。
想必多半也要朝自己发难。
但实在不知他到底会怎样做,心头一时摸不准他的意思。
只能朝他温婉一笑,小心应付道:“一切都好。”
他二人相对之时,总是少言寡语,即便多问几句,也都在多半是客套居多。
是以点到为止,从不过多试探。
于是又都静了声,一同往林臻的至臻阁里过去歇息。
因为早就知道林臻要回门,所以昨日陈氏便已经差人过来打扫过,甚至连她在窗前种的几株草药也细致的浇过水。
跨进了她闺中住所。
裴鹤卿不由多看了几眼,除去家中姐妹,他还是头一回踏入别的女子住所。
至臻阁是一所两层小楼,在林宅的偏僻处,虽然看得出构造已然极为老旧,但屋内陈设点滴,俱能看出之前住在这里的主人极尽爱护,无处不在的生活气息。
“姑娘你看!”
谷雨一回来也是兴奋得很,忙指着院中一株香樟道:“去年咱们造的鸟窝,现在里面都生了好几只小雀儿呢!”
林臻凭栏一望,看着那鸟窝中的母鸟已经产了崽,新生的小鸟身上毛都没几根,只长着那红色的小嘴叽叽叽的往母亲翅下寻庇佑,也忍不住抿嘴一笑。
谷雨已经抓了把谷米去喂鸟了。
这里的大丫鬟就她一个,她一走,其余的没听到吩咐也不敢进屋来,是以顷刻之间,屋内又只剩下夫妻二人。
林臻总不能一直站在那儿望鸟,是以回过身来,准备招呼招呼裴鹤卿。
却见他也正在打量自己的屋子。
他莫约知道些林臻是去年才回金陵的事情,可她到底是林家的小姐,回来这一年住在此处,且还是姑娘家,理应添置不少物件,然而这屋中,除了几件东西能看出是新的之外,其余更多的都能看出有些老旧。
裴鹤卿眼光移到博古架上,见上头少有珍品摆件,更多的是摆得有些凌乱的书籍。
他不太了解林臻,替嫁匆忙,也未曾过问她读书识字的情况。
手指抚过去,可见指尖不染半分尘埃,便知这并不是摆着好看的,应该是主人时常翻阅才能如此。
所以她应该读书不少,都说腹有诗书气自华,难怪她总一副从容不迫,又宠辱不惊的样子。
裴鹤卿心里略有一丝惬意。
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他一直认为多读书才是好事。
妻子若是个才女,他心里肯定自然是满意的。
不经意间抽出一本千字文,他随意翻开。
舒展的眉头忽然一愣,那首页上竟大张旗鼓的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大王八!
裴鹤卿:“……”
林臻本来是想任裴鹤卿随意观看的,但看他抽出那一本书时,不由心头一紧张。
连忙走了过来:“三……三爷。”
裴鹤卿淡淡瞟她一眼,这千字文多是刚开蒙不久的孩子所读,想来那时候林臻年幼,有些玩心也并不为奇。
他看她面色似有窘迫,也不好再多看,正将书合上还给她。
林臻心头紧张这才放松,赶紧上前去把那本书接回来。
可偏偏就在此刻。
一片淡粉色的书签从中飘落出来,无声的落于地上。
林臻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忙要上前将其捡起来。
谁知却被裴鹤卿抢了先,他原本并没有在意什么,可当手指触及那小签之时,面色才终于有了变化。
那书签上写有几行字。
臻臻:
此书乃吾幼时所用,是昔年恩师所赠,如今转赠于卿,不求太多,只望能消卿心中一二愁苦,便可安吾心。
落笔之人字迹苍劲有力,龙蛇走笔。
分明是个男子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