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席面是开在中午,而林臻现在过去,仍旧是按照规矩给裴夫人请早安。到了春晖堂门口,便请人过去通传,片刻之后,就有人迎了出来,来人体态丰腴,着一身绫罗对襟褙子,看起来憨厚老实,但目光里隐隐透着些精明,正是裴夫人的陪嫁嬷嬷,李妈妈。
“请三奶奶的安。”
李妈妈脸上笑意亲切得很,礼数上也做得周全。
“夫人刚醒,说想等太阳好些了在起,让三奶奶先在廊檐底下,替夫人看着,什么时候出太阳了,三奶奶再进去。”
出太阳?
此话一落,紫安和林臻对视一眼。
现下是暮春,雨水甚多,照金陵的天气来看,接下来几日就算不下雨,也得是阴天。
怎么会出太阳?
这分明是让林臻给她站规距。
而今日中午要开席面,再过会儿时间,就会有女眷过来帮忙打理宴席了,那就会看到林臻站在此处,当真是当着所有人,一点点的凌迟她的脸面!
此刻春晖堂的下人们都已经开始在院子里做活,闻言也都朝门口偷偷的瞟,不是前几天还直接让她回去吗?
怎么今日就开始站规矩了?
今日可是要开席面宴请的呀!
裴夫人就算再不喜欢,也不能做得这般明显吧?正好奇着,就只见李妈妈方才还堆笑的脸登时就严肃了下来,一个狠厉的眼风扫过来。
“瞧什么?都仔细手里的活!”
李妈妈虽是个奴仆身份,但一向是裴夫人所看重的,更何况她还有另一重身份,那就是裴鹤卿的奶娘!
裴鹤卿孝顺母亲,同样也敬重着李妈妈。
是以不说在春晖堂,就是整个裴家,也都是仆人中的头一等人,听她这么一呵,院里的丫鬟婆子哪里还敢偷看,连忙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什么都没瞧见!
然后李妈妈又满脸堆笑的看着林臻。
似在等她的回应。
“是。”林臻从善如流的朝屋内屈了一礼,后退几步,就站在了春晖堂院子门口。
春晖堂的侧屋客房里悄悄支了半扇窗,阮夫人正悄悄的打量过去。
看着外头林臻站在廊檐底下,背影单薄,有种说不出委屈样子。
心头也不免有一丝满意。
看来自己女儿说得没错,这林臻果然是个好拿捏的性子。
只要先将她敲打好了,那日后自己女儿入了裴家门,想来她也不敢说什么。
想起了昨日女儿给自己的交代。
立刻起了身,摸了摸鬓边的珠钗,招了个丫鬟过来扶着她,摇着扇子慢慢的走了出去。
走到廊庑底下,直接就立在了林臻跟前。
“哟!这可是三郎的新媳妇?”
林臻缓慢的回过身来,见到来人,她虽不认识,但隐约猜到这就是昨日到了府上的阮青云之母。
但她却没点明,只笑笑道:“这位夫人是?”
阮夫人摇着扇,架子拿得忒足。
并不答话,而是觑了一眼身边的小丫鬟,丫鬟即刻会意,上前一步介绍道:“我们夫人是国公夫人的娘家嫂嫂,也是三公子的亲舅母!”
林臻却淡淡瞟她一眼,没吭声。
阮夫人脸上一下绷不住,她可是裴鹤卿的舅母,那也是林臻的长辈。
谁知这林臻这般不给面子。
她暗自咬牙,对着门口两个守门的婆子使了下眼色,那两个婆子便悄悄退去。
随即瞪了一眼站在林臻身侧的紫安,道:“你先退下,我有话要同你们奶奶说。”
紫安知道这人多半没安好心,如何肯走?
只能拿眼睛看着林臻。
却见林臻笑了一下,对她道:“去吧。”
阮夫人这才上了台阶,拿了一脸的气势,愤愤的瞪着林臻:“林氏女,我看你年轻,给你指一条明路,自去请了与三郎和离!否则碍了我女儿的路,我自会叫你被赶出门去,到时候名誉扫地,你想再嫁也不能,可就不好看了!”
说实话,虽然阮青云大有愿意给裴鹤卿做妾的意思。
但那是母女二人合计下来,最后的退路。
既然要进门,一开始那就得奔着正妻之位去!
还得等林臻被整治?然后让女儿跟她分庭抗礼?多麻烦啊,直接走人,给阮青云腾位置最好!
林臻抬着眼睛,从上到下将阮夫人打量了一遍,仿佛在看一只被开水烫了的瘌蛤蟆一般的恶心:“夫人,我看你好歹也是几十岁的人了,也给你指一条明路。”
她走上前两步,目光定定的瞧着阮夫人。
好像是尽人性的最后一丝善意一般,一字一句道。
“不,要,惹,我。”
“呵?”阮夫人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般:“你当你自己是谁啊?”
林臻露出微笑。
“惹了就不会有好下场的人。”
阮夫人咬牙,挣扎一番,一把拉住了林臻的手,将她后背抵到了花池旁的木栅栏尖锐上。
林臻面无表情。
“怎么,想动手?这点伤还不至于让我被扫地出门吧。”
却没料到,阮夫人反手一拧,自己已经和林臻调了个位置,反而将自己的脊背抵在了栅栏尖锐处。
林臻挑了下眉头,没明白她的意思。
阮青云说过,裴夫人是厌恶林臻,但最多给她点难堪,不至于真把林臻往死里整,所以她们不能被动,必须主动出击。
而林臻目前在裴家。
唯一的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是裴老夫人。
是以阮夫人突然冲着身后的小丫鬟道:“你快去告诉老夫人,说她林臻意图谋害于我!”
小丫鬟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木栅栏要是真的扎进身体里去,那可是要见血的呀!
紫安就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三奶奶快站过来一点,别中她的计!”
林臻冷眼看着抵在阮夫人身后的木栅栏,突然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你倒是肯出血,为了女儿的前程,这种苦肉计都使上了?好,好,好!”
她一脸笑叹了几声好。
“不过你既然要我担这个恶名,那一点点血可不够呢!”她扭头看紫安,提醒道:“站远点,别被溅脏了脸!”
说时迟,那时快。
她将裴夫人拽在自己腕子上的手握紧了,向上将她一提,在拉上了两级台阶,放空了她上半身。
然后对准了最尖锐的那根木栅栏。
狠狠的将手里的人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