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新婚第一日，就往儿子屋里塞人，听她语气，还要让儿媳妇拿钱去办这收人的聘礼和花费。
当真是闻所未闻。
老夫人简直气得额角的青筋都在跳，重重的放下筷子。
“胡闹！你是非要三郎不得安宁吗？”
“娘这话说得实在诛心！”
裴夫人这些天憋得厉害，同这位婆母面和心不和也是几十年了，如今又听她说这话，由不得也发泄出来。
“我养了三郎二十年，拿他跟心肝一样疼着！他是我的儿子！你们连我这个做娘的都不问，就给他配个低门的妻，行！我咬着牙，为了您，为了公爷的脸面，我不驳，咬碎牙我也认了！”
“可我到底是他亲娘！他的婚事我做不了主，连给他房里收个人的主也做不了吗？”
她也觉得委屈非常：“三郎平日忙得，十天半个月都回不了一次家门，我这做娘的心肝都疼出血了！旁的不求，只盼他身边多个贴心人，连自己侄女都舍给他！娘还说我叫他不得安宁，这话不是往我心口戳刀子吗！”
老夫人一直就晓得自己这儿媳是个拎不清的，可林家和裴家这门婚事上，着实是她理亏，如今裴夫人又说得一片慈母之心，老夫人再怎么，也不至于拦着儿媳不给孙子收人，隔着亲娘，总不能一直把手伸到孙子院里去。
同桌女眷也是噤声不言。
裴夫人话说到此，再看林臻，问：“三郎媳妇，你说呢？”
林臻不急不徐的拿帕子掖了掖嘴角。
说到底，给裴鹤卿收个人，既算是老夫人为裴家独断了裴鹤卿婚事一事给裴夫人的补偿，也能全了裴夫人想让阮青云进门的心思，裴鹤卿屋里还多了个美人。
这事站在裴家角度上，可谓是谁都能满意，受委屈的，不过她一人而已。
可她凭什么要替这一家子受罪？
她缓缓垂着眼睛：“母亲一片慈母心肠，儿媳自然明白。”
裴夫人心下刚放松了些。
却听她话锋突转，学着方才裴夫人对老夫人的那般神情，痛心疾首道：“可是母亲，虽说三爷是您亲子，阮表妹不过一个隔房侄女，也不该如此厚此薄彼，即便为了三爷，也不能如此折辱于阮表妹啊！您倒是做了慈母，可这不是逼着阮表妹去死吗！”
这下裴夫人脸色僵住了。
“我哪里折辱云儿了！？”
林臻似有不忍：“母亲也知道，平妻只是说着好听，但实际就是妾！妾是什么？妾是奴婢，是任由主子打骂的！阮表妹好好一个闺阁小姐不做，怎会自甘下贱为奴？我不信，我绝不相信表妹是这样自甘下贱的人！”
她说着就扭头，转向坐在另一桌的阮青云，句句肺腑。
“表妹你说呀，你快说你不是这样自甘下贱的人啊！”
“母亲听着呢，你快说你也是有娘生有娘教的，绝不会自甘下贱！”
她嘴里的“自甘下贱”接二连三的砸过来。
阮青云一张脸都快涨成出紫色。
眼见周围几张桌子上说笑声都停了，所有人都拿眼睛望着自己。
咬着牙道：“表嫂误会了，我还是姑母的亲侄女，三爷的表亲，可当不起表嫂这几句话！”
裴夫人赶紧将这话接住：“对，云儿名头上虽是妾，可她也是这府上的表姑娘，是三郎血亲的表妹，什么奴婢，她也是堂堂正正的主子，有我在，谁也不能怠慢了她！”
这算是直接宣告，日后只要阮青云一进门，她就是阮青云的靠山，给她撑腰。
林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愣住了。
睁着双眼睛左转右转，然后拿帕子一捂嘴“啊？”了一声。
手足无措道：“不对啊，这不对啊？”
那厢裴夫人冷眉呵了一声：“林氏，我不过给自己侄女说句话，有什么不对的！”
林臻吓得忙摆手，像是生怕惹怒了自己婆母一样。
紫安见她似被吓到，忙移了脚步，准备悄悄去请裴鹤卿，谁知脚步刚动，就听见林臻又出了声音。
“母亲误会了，儿媳哪里敢说母亲不对，只是，只是……”她脸上露出了些局促，活像是新妇畏惧婆母那般，脸色也红起来。
“母亲也知，我是小户出来的，在林家的规矩从来尊卑分明，没有妾不妾，主不主，既是奴又是主的说法，我见识少，就还以为天底下都是这个规矩呢。”
她小声问裴夫人：“母亲，公府不是这样的吗？我……我才嫁过来，很多不懂，还想请母亲教教我，公府一直是这样尊卑不分？妻妾倒置的吗？”
裴夫人变了脸色，一时气的话都说不出来。
紫安长吸一口气，缓缓把脚步移回来，连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裴夫人简直快被她气死，站起身来，直直的指着她：“胡说！府上自然是依照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尊卑分明的！”
林臻拍拍胸口，放心下来：“那就好那就好，我还说呢，母亲刚才教导我，进了公府要以夫家为重，可阮表妹又是您娘家侄女，难怪你肯让她给三爷做小，原来也是以夫家为重，娘家为轻呀，只是可惜了阮表妹，她若真做了三爷的小……哎，我自然是肯拿她当姐妹待的，可她若太孝敬您，又岂不是没和娘家分清楚？可她若苛刻于您，我又如何容她，那必定是要发卖她的，哎……卖去哪儿好呢？”
她堪称峰回路转，字字都是拐着弯的骂，虽不脏，但真是戳人肺管子！
阮青云这回是真的急了。
从邻桌站起来，语调已带哭腔：“表嫂若不肯让我进门，直说便罢，你看不惯我，如何作贱我都可以，何苦将姑母逼至于此？”
她说完便掩面而泣，一股脑倒在身侧的裴羽身上。
裴羽看表姐和母亲受难，也是气得大叫：“林臻！表姐跟三哥是青梅竹马，你抢了她的婚事，她也没说什么！你早上泼她一脸茶，她都还肯向你致歉，做到这般地步，你还要如此羞辱于她，是什么道理！”
这一出戏实在太精彩，裴三夫人四夫人想插嘴阴阳两句都没找到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