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眼看着这二房个个都冲着裴鹤卿的新妇来了,三房四房光顾着看热闹,甚至还幸灾乐祸,实在忍不住想要发作。
却又听她那孙媳开了口。
这一回脸上的神情却不一样,对着裴夫人,她就算讥讽,那也是拐着弯去的,最起码的尊敬是要装的。
但如今她盯着阮青云哭得颤抖的背,眼里没有一丝怜惜。
“自古女子出嫁从夫,我做了三爷的妻,便该事事以他为先,绝不会将他厌恶之人送去脏他的眼!”
阮青云脸上还有泪,无论如何也不信:“你什么意思,你是说表哥厌恶我吗?哼……我他相识多年,是打小的情意,你少在这挑拨离间!”
林臻捻着自己还裹着白纱的指尖,开口都是凉意。
“表妹说你和三爷自幼有情?那敢问这么多年,他怎么连个亲都没让你定上呢?”
“三爷同我林家的亲事,是年前才定的,可男子一般十六便可娶亲,可三爷如今二十有一,整整五年时间,他宁可无妻无妾,也没松口让你进门,为何?再有,你们是表亲,三爷孝顺母亲,此事却迟迟不松口,难道意思还不明显吗?”
林臻自己说着都想笑了。
“还是说非要等人指着鼻子,唾沫啐到脸上,表妹才看得出来?”
“难道世上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话说得又直白有精狠,跟指着鼻子骂也没什么区别了。
宴席上所有人都似乎反应了过来,与各自亲近自认交头接耳,其间“自荐枕席”“自取其辱”等词层出不穷。
阮青云只觉如同被剥光了衣服叫人围观一般难堪,羞耻感笼罩了浑身,终于承受不住,站起身来,一张白皙的小脸泪珠尤挂,眼尾染了红意,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你……你……”她手指着林臻,几乎颤抖,却终于也说不出话来。
捂着脸离席而去。
裴羽见阮青云跑了,正要去追。
身侧却伸出一只手将她拽了回来,冷声道:“坐下!”
正是三房的堂姐裴婉。
她长裴羽三岁,是如今家中未嫁女中最年长的,生就一副冰眉冷目,平日里为人像是血脉里都淌着冰碴子,在裴家,除裴鹤卿之外,裴羽最怵的就是这位堂姐。
被她飞了一记眼刀,盯得心中一凌。
不情不愿的坐了下来。
盯着林臻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你这下满意了吧?把表姐气走了,你可以独占我三哥了!”
林臻没搭理她的话,而是转头看向裴夫人。
方才林臻方才在大庭广众之下,将阮青云刺成这般,裴夫人可算是领教了她这张嘴,就绝非是她仅仅端着婆母身份,就能稳稳拿捏的。
现在简直气得脸色发白。
“哼,我竟还未不知,你竟是这般伶牙俐齿的。”
林臻垂着眸,这话,她父亲也这么说过。
随即,她抬起眼睛,露出几分笑意,给裴夫人再夹上一片鱼肉:“母亲您看,这鱼肉肥美,若细心对待,那便是入口美味,可若想一口吃干抹净,就得小心里面的刺了。”
裴夫人别开脸去。
心里恨得要死,偏偏拿她没办法,自己原本打得旗号就是慈母心切,给裴鹤卿送个贴心人,可林臻三言两语,便说明了裴鹤卿厌恶阮青云。
那她还贴什么心?
更让她苦恼的是,儿子从未在自己跟前提过这话,如今心里更添愁苦,这三郎何时成了这般啊?
裴羽眼见着林臻压根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复又恼道:“林臻,我问你话呢!”
林臻只觉自己这小姑子愚昧难缠的紧,自己看她年幼不知事,三番两次放过她,谁知竟还长了她的气焰。
“我只问问小姑,想要我答什么话?”
裴羽可是满肚子的火要发,正要开口,却只听那厢老夫人重重放下了筷子。
冷冷的望她这边看来,呵道:“放肆,你一个未嫁的小姑子,还管起你哥哥屋里事来了,规矩都学到哪儿去了!还不快滚回屋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裴羽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在府上娇纵惯了的,何曾被长辈当着这么多人训斥。
一时又急又羞,心头像咽了一根刺一样的难受,忙朝母亲看去。
谁知裴夫人也闭了眼:“祖母的话没听到吗?还不滚回去!”
裴羽本意是向母亲求助,哪里想到一向疼爱自己的母亲居然也不站在自己这边。
巨大的委屈从蓄满心胸极了,抬手臂掩着口鼻,一跺脚就跑了出去。
若非特殊情况,裴夫人自然是舍不得对自己女儿这般的,可还是那句话,今日她和阮青云计成,那裴羽想怎么说林臻都可以。
但现下这个情况下,她若再逼着林臻不放,那自会自讨苦吃。
自己若不吼住她,日后传出去,那还怎么好嫁人?
林臻眼看着裴夫人不得不斥责女儿的求全样子,嘴角露出几丝笑意。
这就叫,赢家通吃啊。
老夫人扫了一眼儿媳那如同丧鸡般的脸色,只觉心里有些痛快。
平日里这个儿媳就十分拎不轻,张狂得太厉害,仗着自己生养了哥儿姐儿,还有裴鹤卿这么个出息儿子,又格外能撒泼,简直越来越不把她放在眼里。
如今可也算遇到了自己的报应,简直是出老夫人一口恶气。
三夫人四夫人亦做如此想。
太有意思了,这真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但老夫人在怎么看不惯裴夫人,却也知道她作为裴家宗妇,代表着裴家的脸面,新婚头一日给就给儿子塞人,关键还没塞进去,此事太丑。
传出去,实在太伤裴家脸面,因此一拍桌,疾言厉色道。
“今日之事,都给我把嘴皮子闭严实了,一个字儿都不许传到外头去,否则,仔细自个儿的舌头!”
在场人纷纷起身,恭敬的屈膝行礼。
“儿媳谨遵母亲教诲。”
“孙媳谨遵祖母教诲。”
“孙女谨遵祖母教诲。”
宴席吃成这个样子,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众人纷纷散去,裴夫人是由丫鬟扶着走的,其余女眷也跟着各自交好的妯娌离去。
此刻男人们那边还未曾散席,妇人们三两结交,下阁楼去堂前等自己的丈夫。
林臻心里也纠结要不要也去等裴鹤卿。
就听见廊檐拐角处,传来了妇人的笑问声。
“还没散席呢,三郎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