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好半天才从惊惧中回神,猛地抬头扫向在座的众人,最后停在霍廷正掌心。
他想再看一眼那簪子。
这怎么可能呢?
三日前他去赌场后院上茅厕,出来后就听到后房里传出低喃婉转的嘤咛,那声音软绵缠得人发紧,他好赌自也好色,走到窗外想看看。
这一眼望去让人血脉喷张,女子白嫩的玉体在月光下亮得晃眼,让他险些忘了呼吸。
想再看看张什么样,奈何屋内没有掌灯,而男子却衣衫完整,背对着他,自也看不清长相。
唯独那女子头上的琉璃红珠璀璨夺目,因得他记下了。
本想着哪日那女子再来,通过这枚珠钗定能敲诈她一笔,不想昨日竟有人找到了他给了十两银子,还告诉他女子姓顾是侯府小姐,若他去认下哪日偷情之人是自己,不仅能娶到美人还能帮他还了赌债。
他想这事怎么算都不亏,可怎知一来,竟跟他预想的不同。
这顾小姐非但没有畏惧之色,反倒还泰然自若,他脑子转了转,猛然意识到什么,咬牙切齿瞪着霍廷正。
“是你!那日苟合之人是你!我在赌坊后院看到了,定是你,一定是你,你怕我娶了她,才在那珠花上动了手脚!”
这简直是疯话了,霍廷正连画舫都不去的人,怎么可能去赌坊?
全上京谁不知他薄情惯了,这种污名按在他头上简直是找死。
诸位大臣皆为这男子捏了把汗。
霍廷正眼睛眯了眯,已然有了不悦之色,言清赶在他发怒的前夕赶忙将人捂住嘴。
沈挽清还困惑不解,她一偏头,只见侧间门外露出了一只粉荷绣鞋尖。
那是傅箐的鞋子,她竟还没走。
待言清将人往外拖时,绣鞋也消失在门口。
好好的寿宴被搅合,老太太顿觉像是在给自己送终,一时也没了要给孙女外孙女配婚的心思,摆了手就想散了众人,诸位大人也面露尴尬。
见此沈挽清福至心灵,就这般结束,明日上京照应会传出关于她的揶揄,不能就这般结束!
“慢着!”赶在言清将人拖下之前,沈挽清喊住。
诸位大臣茫然不解,老太太也看向她,王姨娘心头一跳。
这丫头又要做什么!
沈挽清凄然上前,面露哀伤,把脸转向诸位大臣,“好好的寿宴,却因我变成这样,挽清实在过意不去,不仅扫了大家兴致也扫了老太太的兴。”
说着她以帕掩面,“说到底,还是怪我,怪我不该来,我若不来上京,好好的寿宴也不会被贼人搅合。”
霍廷正眯着眼盯着她,静静看她演戏。
“姑娘这是说哪里的话,此事你也是受害者,怎能怪你呢?”有大臣为她说话。
她哭的梨花带雨,难免让人于心不忍。
“这是赌徒的惯用手段,他们这类人惯是喜欢敲诈勒索富家贵女,姑娘莫要自责。”
沈挽清摇了摇头,“此事因我一人而起,明儿个我就离开上京,不给侯府添麻烦。”
她眼泪婆娑,看向老太太,“挽清到底是个累赘,不该在此,害的老祖宗七十大寿就这般被人毁了,想来我应给母亲父亲守灵,了却残生。”
老太太闻言心头酸涩,“这是什么话,你怎么是累赘,你既入了侯府,便是侯府的人,你的事就是侯府的事。”
“老太太真当我是侯府的人?”她泪眼汪汪问。
“这是自然!你是我唯一的外孙女,这话还用问?”老太太满目怜惜。
沈挽清擦去泪水,“既如此,挽清有一话不得不说。”
她指向那男子,“今日之事表面上是冲我来,但此人连我姓氏名谁从哪来都知道的如此详细,想必背后定有人指使。”
“在寿宴如此重要的场合出现,可见背后之人,是有意跟侯府作对,是想要侯府,要我外祖母难堪!明知在场皆是达官贵人,却还要来,这就是在挑衅诸位大人,是觉得诸位大人的慧眼辨别不出妖魔鬼怪吗?”
王姨娘心头跳了一下,她可没想这么多,这丫头怎么把问题上升到这种层面了!
只是一个姑娘被污蔑,不过是赌徒贪财的琐事,可若是针对宁远侯府,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分明是诡辩,她这才发觉,顾挽清不仅是个讲故事高手,还是个诡辩人才。
这番话无疑是把诸位大臣以及宁远侯府和她都捆绑在一起了!
在场官员面红耳赤,他们方才可不就是辨别不出妖魔鬼怪嘛。
为了挽回颜面,这些人也不得不从旁观者变成参与者了。
“姑娘此言有理!指使之人居心叵测,这简直是不把我们这些朝廷命官放在眼里啊!”
“是啊是啊,到底是姑娘聪慧!若换做其他女子早被他吓的只顾着哭,哪里能想到这层!”
陈大人亦是义愤填膺,“必须严惩!老夫愿助姑娘查明真相!”
沈挽清泰然处之,仍是那副青萍如水,温婉孱弱的模样。
“多谢陈大人厚爱。”她福身行礼,轻声道:“这到底是侯府家务事,不敢劳烦诸位,此事挽清想亲自彻查,为我宁远侯府,为我外祖母讨回公道,我虽年幼,但也万万不能看着我年迈的外祖母受此委屈。”
王姨娘脸色铁青,打死她也没想到,赶走顾挽清最好的时机,成了她耀武扬威,宣扬孝名的舞台。
当朝圣上年迈,推崇孝道,因的上至官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皆对贤孝之人高看一眼。
她隐忍着怒意,目光搜索傅箐,却见人早没了,心下又气又怒,指尖险些将团扇捏断。
沈挽清目光淡淡望向霍廷正,“霍大人,您不介意我介入此案,同您一同监审此人吧?”
都把他架在火上烤了,还问他介不介意?
又一次被她利用,霍廷正倏然有些后悔帮了她。
“不介意。”他扯了扯嘴角道。
“想不到姑娘这般柔弱,竟有如此胆识,若圣上知晓姑娘为老夫人追拿真凶,定会赐御奖!”
陈大人愈发对其欣赏,捋须长叹,“姑娘遇事处之怡然,不急不躁着实让老夫佩服!”
“……”
这场寿宴,可让她更好地站在诸人眼中。
过几日上京就不会再传她被人冠上污名,只会传姑苏表小姐为外祖母惩治真凶,孝心日月可鉴!
这上京贵女的名头谁不想要,她亦要。
她要整个上京城都有她的名字,要陆茗哪怕呆在府里也能听到她的名字!要日日夜夜缠着她,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