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她一番话,原本早该意兴阑珊散去的寿宴,愣是又持续了几个时辰。
而接下来众人的谈话早不是什么赌徒污蔑小姐名节,已然变成了表小姐为自家老太太追查真凶。
一个外孙女竟强过诸多儿媳妇,诸多孙子儿子。
谁不说一句大孝子?
王姨娘隐忍着怒意,先溜了出去。
去了后院,看到傅箐正慢吞吞地走在前头。
死丫头还有心思散步?
王姨娘再也遏制不住心头火气,疾步过去一把扯过她,压低声音斥道:“过来!”
将人拖到了自己屋子,王姨娘驱散了丫鬟小厮,让人守在门口。
门开了又阖上,傅箐心下击鼓,垂头不语,倏地一股罡风擦过耳畔。
“啪”的一声,一扇子打在她脸上,傅箐始料未及扑倒在地。
她捂脸垂着头,默默落泪。
王姨娘见此愈发恨了,咬着牙根骂道:“你做了什么!我叫你找个人随便污蔑她名声,把人赶出去就算,哪个叫你还用什么定情信物做证据!”
“女儿不是怕事情办得不妥,让她侥幸过去,想有个定情信物周全些。”傅箐趴在地上委屈道。
“周全?”王姨娘气笑了,“现在周全吗?现在周全吗!”
“如今可好,她现在成了侯府大孝子了,我成了笑话,你知道前头说什么?”
“说她一个外孙女,小小年纪竟比我这儿媳妇强个百倍千倍,我能掌家是耗费了多大心血,却因你的多此一举,给她人做了嫁衣!”
她陡然提高了音量,门口小厮丫鬟听到骇得发抖,面面相觑好一会都出了庭院。
在这院子待久了,什么能听什么不能听他们还是知道的,做得不妥,丢的不是差事,就是命。
傅箐震惊不已,她也没想到竟会变成这样,一时说不出话来。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生你有什么用!”王姨娘拉了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拿着扇子戳她的头,“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如今交代你点事都办不好!”
傅箐以手掩面,泪如雨下,“女儿已是尽力,不想那顾挽清如此奸诈,今日不是霍大人在,此事定可成的!”
“既知霍廷正会添乱,你怎么不提前把人弄出去!现在在这说没用的!”王姨娘骂得气喘吁吁,团扇摇得也快了些,“过些日子她还要和霍廷正一起查,到时候查出什么,可与我无关,你自己掂量着,这都是你闯的祸,别等我给你擦屁股!”
“娘!”傅箐焦急扯住她的手,“娘可不能不管我啊!”
王姨娘狠狠踹了她一脚,“哭哭哭,就知道哭,现在知道哭了,早干嘛去了!”
她指着门外,“给我滚出去!我可告诉你,此事都是你一人做的,出了什么事,别管我不念母女情分。”
左右她又不是只有一个女儿,更何况这个女儿最没用。
傅箐张了张嘴,还想再央求,又深觉再说已无意。
她凄哀起身,对王姨娘福身,劝慰道:“娘您别气着了,女儿知道错了。”
说完怕再挨骂,急忙开门走了。
河斜月落,花香寂寂。
沈挽清端着酒盏在清月楼等候多时,今夜是霍廷正留在侯府的最后一日,过了今夜她再不得而知那找到的尸体在哪。
好歹借用了人家的身份,就当保证人家留得全尸,她也答应过霜儿,事成之后要好好安顿顾挽清。
霍廷正刚从北镇抚司回来,就看到门口立着一人,起初还以为又是傅菀,待走近了看清来人,他颇为意外,又看到她手里端着的酒盏,大致猜到了来意。
今夜就算她不来找他,他也要去把她拎过来好好问问。
“顾姑娘。”霍廷正没看她,径直推开了门,“深夜至此,是嫌白日的名声不够狼藉?”
浓烈的血腥之气闯入鼻腔,沈挽清仿若未闻,端着酒盏,跟着进去,“过了今夜,我的名声不仅不会狼藉,相反还会好到让人啧啧称赞。”
“珩之哥哥,妹妹今夜来是给哥哥送酒饯行的。”
霍廷正脚下顿住,转头看她,黝黑的瞳打量了她几息,走到屏风后开始脱衣。
这衣裳在诏狱拷问那男人时,染了血,他不喜穿着脏衣。
屏风微透,昏黄烛火将那人的身躯一丝不差地映在屏风上。
沈挽清刚将酒盏放下,侧头就看到这一幕。
精壮紧实的躯体轮廓,壁垒块块的腹肌,影影绰绰,一览无遗,再往下是惊人的……
她脸蹭的一下红了,忙转过头去。
那头的人显然没意识到这些,脱完他才发现自己没有换洗的衣物,以前都是言清伺候,遂对外喊道:“言清!”
他想让人送衣,结果喊了半晌没人应。
沈挽清调匀了呼吸,背着身,慢慢退至屏风,隔着问:“哥哥要什么?”
霍廷正从屏风后探出头来,幽深的眼睛盯着她背部看了一会,只看到她耳廓红红的,不解她这是怎么了。
但他懒得想,挣扎了一会,蹙眉冷声:“你后面的衣橱内有一件碧青色衣袍,帮我拿来。”
沈挽清走到衣橱前,将衣服拿来,仍是背对着他,将衣服从侧面递过去,“是这件吗?”
“嗯。”霍廷正扫了眼,接过。
换好衣服出来,他走了两步发觉有什么不对,回头盯着屏风看了一会,倏然恍然大悟。
这东西怎么只有一层薄纱!
将军府的屏风都是五层云锦双面绣,密不透光,他从不在这种小事上注意,直到今日才发觉不同。
他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坐到桌前,再次掀眼看她时,已全然气定神闲。
沈挽清也揉着脸,快速消弭了这股子燥热后走到桌前,给他斟了杯酒。
递上去,她轻声道:“这杯是多谢哥哥今日帮我。”
霍廷正如此精明的人,清醒时不好对付,还是灌醉了更容易套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