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阴气是朋朋藏玩具的地方。
灵魂出窍的时候,我们都能看见玩具,但在现实生活中,它就是一片阴气。
先生说那些东西不清理,还会吸引过来别的小鬼,才费劲巴力的跟院长去三十里外的观音庙,求玉净瓶的水。
结果回来一看,阴气没了。
有人说是不是昨天那黄鼠狼,把阴气吸走了?
先生又说那东西不喜欢这玩意,之所以会喜欢我们院里的水,是因为院里的水有纸灰味儿。
纸灰,其实烧过去就是钱。
不管阴间阳间,凡尘俗世,谁不喜欢钱?
那阴气会消失,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又是一整天的时间,大人们坐立不安,生怕又沾染到恐怖的家伙。
先生说归根结底,还是这个福利院的阴气太重了,才会老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那叫磁场。
正向吸引正向,负向吸引负向。
他们还是得赶紧把柳树林给挖了。
听着他们说话的时候,我就坐在宿舍门口,有些歉意的摸摸肚子上盘着的小蓝蛇。
我没说的是,今早赵老师拉我起来的时候,小蓝蛇不见了。
先生去查看过老槐树后,没一会的时间,小蓝蛇从槐树上爬下来,又缠到我腰上沉沉的睡了。
本来我以为它是出去溜达,但是感觉重量又沉了一点点,我猜老槐树后的阴气是被他给吃了。
就像上次吸那个僵尸一样。
吃完它就会长大一些,再睡上好久。
本来玉净瓶里的水用不上了,院长想要倒掉,但被先生留下了。
先生拿着那壶水,若有所思的围着树林转了几圈,突然把水浇到了树根处。
好好的柳树,居然无端升起一股白雾,就像水蒸气一样。
这一幕把大人们都看傻了。
“这是啥呀!”
“玉净瓶里的水能净化阴气,这柳树林聚阴,里面自然也有很多阴气,所以咱们的人才爬不上去,砍不了树。”
“啊?那是不是得先把整个树林的阴气去了?”
“嗯,两个办法。”
“啥办法?”
“这片树林里的阴气太大了,第一个办法,等到阴历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大开,我起阵把阴气送下去,第二个办法,就是每天都去求观音庙里的水,每天净化一点点。”
院长发了愁:“中元节还有两个月,玉净瓶那么小,无论是哪一种办法都会很慢。”
先生点点头:“所以我们双管齐下,先每天求水,能清一点是一点,而且中元节鬼门大开,这么多阴气难保不会吸引大量鬼魂,到时候给福利院带大更大的祸事就不好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每天都有人去观音庙磕头烧香求水。
但这可苦了我了。
第一天来的那个黄皮子,以后天天来,每天都要来我床头吓吓我。
然后咧着嘴,背着小爪哈哈大笑着去水房。
第二天,来了一条蛇,不大的绿色的蛇,一双眼睛跟钩子似的直勾勾的盯着人,不知为何我竟从那张蛇脸上感受到一丝老人气。
他趴在我脑袋边,支起蛇头,一张嘴就口吐人言:“小姑娘,你们院里的水源在哪?”
我不敢反抗,瑟瑟发抖着下地,领它去水房,还帮它打开了水龙头,它在里面尽情的畅游。
我都快吓死了。
第三天,又来了一只火红的大狐狸,她有两条尾巴,说话时伴随着咯咯笑的声音,是个女人的声音。
虽然声音好听,但是谁碰见这种事谁不害怕呀?
一张口又是让我带它去找水源。
日复一日,晚复一晚。
半个月后,我已经穿着整齐的等在床边,看着一只喝的醉醺醺的老鼠跳进窗台,我一脸麻木的指了指水房方向。
它点点头,又栽栽愣愣的爬上窗户,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得太多,小爪子蹬了两下没蹬住,差点滑下来。
我还过去兜住它屁股,把它抬上去了。
老鼠也非常有礼貌,转身朝我拱起两个前爪,结果头重脚轻又一头撞在窗户框上:“谢谢、嗝,谢谢你啊小姑娘。”
本来它不说话我还觉得挺正常的,他一张口发出一个男人的声音,我立马满头黑线。
每天早上,我都会把昨晚又来了什么动物,告诉给先生听。
先生从一开始的满脸担忧,到最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手掌啪啪拍大腿:“巽水啊,你是跟小动物有缘啊,人家都爱找你问路。”
其实这个事,就是因为他们每天都去观音庙求水,观音庙受香火供奉,非常有灵气,修炼的小动物们都在那里修行。
尝过了带有纸灰水的味儿,自然顺着味道追过来了。
先生还笑。
不过先生说:“目前看来,这些小动物都是有道行的正经仙家,没害人就不用在意,他们愿意喝水就喝,正好结个善缘,以后有什么事了,人家还能保一保,只是……”
“只是什么?”赵老师问。
“哎。”先生叹口气,意味不明的目光盯向我,“这些动物仙家,都是跟巽水问路,恐怕结缘也结在了巽水身上。”
“有啥坏处吗?”赵老师追问。
先生摇摇手指,又点着了他的大烟袋锅,一口浓浓的烟雾喷了出来:“咱们东北,有一个有名的走阴串阳的职业,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就跟动物仙家有关。”
提起这个,几乎人人都知道。
旁边路过的大人立马脱口而出:“出马仙?”
先生凝重点头:“嗯。”
赵老师突然慌张起来:“先生,您不是说,它们保平安吗?怎么又出马仙了?”
提起出马仙,别人可能都会觉得这个职业很神武,能处理阴司事,虚症,看见鬼神之类的,但其实不然。
老一辈的人不爱出马,就是因为一个人在成为合格的弟马之前,要经历三灾八难九劫,或者叫五灾八难。
三灾八难九劫是民间叫法。
五灾八难是按照阴阳五行八卦来说的,总之一个合格的弟马,在出马之前会磨难重重,吃不少的苦头。
赵老师觉得我本来就是被家人抛弃的,再吃上半辈子的苦,心疼的直哭。
“仙家呀,积累到一定的数量,都想闹着出马积累功德,助他们修行。”先生一瞪眼睛,“再说这不还没确定会发生这种事吗?要是都爱当保家仙,巽水还能一生平平安安顺风顺水呢,而且谁说它们就一定要和巽水结缘了?话赶话赶到这了,别胡思乱想。”
我不懂什么出马仙不出马仙。
我只知道,最厉害的是已经死去的李婆婆,他儿子李明也四处去云游了,阴阳先生是被天启,他们都不是出马仙。
我还没见过出马仙。
不过我已经做好了,每晚指路的准备。
反正睡也睡不消停。
可是到半个月后的第三天……我不敢指路了。
晚上,我照常穿好衣服等待新的小动物仙来临,肖凌又是早早就睡了。
她和那些大人一样,虽然对会说话的动物感到好奇,但不敢看,不敢面对。
我惆怅的望着天花板。
这时,只听院子里突然砰的一声!
紧接着床板都在震动,房顶吊着绳的灯也晃晃悠悠,窗户被一股狂风猛地撞开,玻璃碎了一地。
院子里好像从天砸下来一个庞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