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隔壁城市下了车。
先生带我们从车站出来,就去附近的一家餐馆了,让服务员给找了个包厢,点了花卷排骨一锅出,还特意加了一大份排骨。
东北菜量大,而且便宜实惠,不过也很少有人下馆子这么豪放的点菜。
我才知道,先生好像挺有钱的。
再抬头看他时,高高瘦瘦的身子板异常笔直,一张脸正气凛然,不怒自威,简直在我心里换了一副精神面貌。
服务员似乎也头次见,见老板没看过来,弯下腰小声提醒先生:“大哥,你点一份都吃不了,就一个人带着两孩子,再加一份排骨不是浪费吗?”
这个服务员叔叔长得白净,胖胖的,脸圆圆的,穿着一身白色工装,套了个红围裙,圆鼓鼓的肚子将围裙顶出来了一块。
不过他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明明是好心提醒,为啥要不耐烦呢?
这不是得罪人吗?
万一先生不是啥好人,被他这服务态度刺激到了,转头告诉店老板他的话,那他不是得被老板训?
我缩着脖子,小心翼翼看他。
真是奇怪,明明长得挺和善的……
先生把菜单还给他,笑呵呵地说:“没事,吃得完,给我们上吧。”
那服务员也不再劝了,扭头要离开。
可就在即将离开包厢的时候,先生叫住了他:“老弟,我送你一句话。”
服务员可能也反应过来了,刚刚自己态度不好,十分尴尬地回过头,等着先生训斥他。
不成想先生却说:“爱你的人,不会忍心看着你受伤。”
服务员突然双眼大睁,用一种见鬼的表情看先生,随后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
之后上菜都换了别人来。
等菜的时候,我问先生为啥要点这么大量的菜,先生抱着胳膊瞪了我一眼:“你包里的二位不用吃?”
“哦哦。”我呵呵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
黄大仙从包里面挤出脑袋,没好气地跳在桌子上:“哎呦,我这老心脏啊,咋就碰上了这么个弟马。”
狐狸也跳出来,优雅地迈上桌子,狭长的眼睛笑眯眯的,尾巴老老实实给自己当脚垫,好像嫌桌面脏似的。
“你要是嫌巽水了,可以解开这段缘分。”
“哎?我可没说嫌啊,你可别瞎说话。”小老头黄大仙又立马不承认。
其实我也知道,他们愿意找我当弟马,都是因为我腰上的小蓝蛇。
他们以为我是小蓝蛇的人,可我自己觉得,小蓝蛇只是因为我腰上盘着舒服,而且我是第一个看见它的人。
没准他以后就走了,那时候黄大仙和狐仙还会找我当弟马吗?
我不知道,所以对于能不能当弟马,我也没咋期待。
菜上来之后,我就一阵风卷残云。
太好吃了!
今生第一回下馆子!
肖凌一边吃饭一边悄悄打量黄皮子和狐狸,对他们充满了好奇。
饱饱吃足了一顿,我们打算离开餐馆时。
先生走到门口柜台那,跟收银的老板聊天:“大哥,九里铺离得远不远啊?”
老板上下扫了先生一眼,笑呵呵道:“兄弟,你是外地来的?”
“对啊,这不,领孩子回老家看看。”
“呦,那可真是,回家探亲啊?”
“差不多吧。”
“哎,要不是啥重要的亲戚,九里铺最好能不去就不去了。”老板这一句话,把先生的精神头钩起来了。
我和肖凌也顿时聚精会神。
九里铺,是肖凌的老家。
肖凌家人在她出生那年就没了。
而且是接连四个月,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相继离世。
她有几个姑姑叔叔舅舅啥的,但没人愿意收养她,都怕自己跟肖凌的家人一样也死掉。
这是来之前,肖凌跟我说的。
她原本在本市的福利院,可身体温度一天比一天凉,院里人都怕她是染了病,转来转去就转到我们院去了。
先生说,肖凌的降头是在她老家给下的,所以带着我们来了这里。
百花市。
“那九里铺有啥讲究啊?”
“哎,说来邪乎。”老板伸手搓了把他秃老亮的光头,眉宇中透着浓浓的忧愁和纳闷儿,“九里铺离市中心不远,算是一个镇,我有个表妹,她的表妹的同学嫁到九里铺去了,头几天她跟她表妹去九里铺找她,说是一进那个镇都感觉凉飕飕的,就是特别奇怪,而且那个镇的镇民,已经搬走一大半了。”
“哎呀,这是有啥邪门儿事?”先生一脸的惊讶,好像头回听见这种事似的。
“嗨,可不咋的,当天晚上两人也没敢在九里铺住,回来我表妹就烧了一晚上高烧,嘴里胡言乱语,都烧迷糊了还骂人呢。”
我和肖凌对视一眼,齐齐睁着懵懂无知的大眼睛。
“哈哈,行,知道了,谢谢了,不用找零钱了。”先生把钱放下,一手一个抓起我和肖凌出去了。
先生没急着去九里铺,而是找了个住宿的地方,让我和肖凌先在这里待会,他又背着手去外面溜达一圈。
肖凌我俩趴在床上,捧着小脸看窗外来来往往的人影。
“巽水,你说先生在忙啥呢?”
“我也不知道。”
“收集信息呗。”黄大仙从包里跳出来。
细长的身子栽楞了两下倒在我旁边,露出软乎乎的肚皮。
刚才他可喝了不少酒。
肖凌视线老往它肚皮上瞄,瞅着跃跃欲试的。
果然,肖凌突然抬头指着黄大仙问:“巽水,我可以摸摸他吗?”
“啊?”
我还没说话呢,包里的狐狸笑疯了,那狐狸的笑声简直回荡在整个房间里。
黄皮子顿时惊醒,一个机灵站起来,小爪子重重揪上肖凌的脸:“小姑娘!我都能当你祖爷爷了!有你这么跟祖爷爷说话的吗!我是什么宠物吗?”
肖凌被揪痛,红着眼睛对我告状:“巽水,你快管管它呀!”
“说了我不是宠物!”
哎。
我也没啥办法。
劝说了一会无果,黄大仙非要给肖凌点教训,让她以后不能随便乱说话。
最后的结果就是肖凌的脸,一边被捏肿了一块。
先生回来以后,看见肖凌的脸简直哭笑不得,一方面告诉我俩注意跟老仙儿的说话方式,一方面又跟黄皮子连连赔罪,说两个小姑娘,年纪都不大,不懂事,以后免不得有得罪的地方,请老仙儿们别见怪。
黄大仙和狐狸仙其实也很好说话的,狐仙笑笑答应了,说不跟我们计较。
黄仙抱着个小手臂一扬头,也答应了。
不过先生也说,既然到地方了,就不让黄仙和狐狸仙跟在我书包里了,
就这样,我们在这边住了一晚。
第二天,先生带我和肖凌先去买了一大堆吃的,说是肖凌的降头就是在九里铺被下的。
而降头这种方式,最常见的从口进去。
所以我们尽量不要吃那里的东西。
先生的包也装满了,还另外买了一箱方便面。
“我们不知道要在那住多久,这些吃完再来市里买。”先生说。
我们坐车到了九里铺,只用了二十分钟的时间。
一下车,九里铺这个小镇子的主街道就映入眼帘。
虽然路面是土的,可是非常宽阔,不过特别脏,各种垃圾、牛粪、马粪,路边还长满了野草。
野草有的已经死了,干巴巴的里面支棱着新鲜的绿草,青黄交映。
道路两侧的排排房屋,有得破破烂烂,有的好一些,不过一样的是,大多里面都没住人了。
特别原本是开饭店、小吃铺这一类的房屋,整一个就是人去房空。
走在路上,只偶尔看见有几个本地人穿过街道。
这空荡荡的样子,显得九里铺是个荒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