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凌，你还记得你家在哪吗？”
“不记得。”肖凌认真地想了一会，突然抬头说，“但是我记得我二姑家在哪。”
先生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自己家不记得，记得别人家。
先生看肖凌的目光也变得奇怪起来。
大概是因为肖凌因为阳气丢失的原因，小脸苍白得像张白纸，配上两颗黑溜溜的眼睛，显得实在可怜。
所以先生对她并不像对我那么粗鲁，说话都尽量轻声细语的。
“行，那咱们去你二姑家。”
先生说完，肖凌又有些迟疑了：“我二姑不喜欢我。”
“没事，我在呢，欺负不了你。”
肖凌二姑是亲二姑，跟她爸是一个妈生的，当年家里接连出事的时候，她二姑就非常讨厌她了，或者说恐惧她。
肖凌带我们下了主路，绕过一条街，往东走到第五户门口。
看着是个宽敞干净的大院，菜园子也打理得井井有条，一看就是勤快人的家。
我们刚刚站定在门口的时候。
里面正好走出来一个女人，抱着个筐，里面都是刚摘的秋豆角。
“二姑……”肖凌小小唤了一声，便立马躲在了先生身后。
女人一怔转过身来，她长得跟肖凌很像，也很漂亮，只是脸色同样苍白，眼眶红红的，黑亮的长发盘在脑后，额发有些乱。
她视线先是落在先生身上，然后落在我身上，手里的筐突然掉下，豆角撒了一地。
紧接着，女人一把朝我扑过来，抱着我就嚎啕大哭：“小凌呜呜呜！你总算回来了，二姑对不起你呀呜呜呜！”
她哭得很悲伤，好像心里挤压了不少愧疚，把我抱得死死的，有那么一瞬间有些喘不上气。
还是先生上手把她拉开：“哎哎哎，肖妹子，抱错人了，肖凌在这呢。”
女人看见肖凌的时候，哭得更凶了，不由分说将肖凌搂进怀里，絮絮叨叨说道歉的话。
本来肖凌来的时候非常担忧，没想到自己姑姑也很想她，小小的胸脯里，委屈一层层暴露出来，也嚎啕大哭。
我和先生谁也没打扰。
不过令我想不明白的是，肖凌不是说，她姑姑非常讨厌她吗？
“这位大哥，真是谢谢你了，一年多了，我找了好几个地方也没找到小凌，我以为她已经被别人领养，或者……哎，进来说吧。”
她一手死死拽着肖凌，抬起另一条胳膊，用套袖擦擦眼泪。
三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我瞅瞅地上散落的豆角和筐：“……”
他们聊吧，我捡豆角。
“大哥，你们是从哪过来的？”
“隔壁市，一些机缘巧合，认识了肖凌，所以带她回来看看。”先生接过她递来的茶水，精明锐利的目光仔仔细细从她脸上扫过，看起来肖凌二姑不是装的，是实心实意的。
先生这才放下心来，抿了一口茶水道：“肖妹子，我听肖凌说了家里的事。”
“害，当年的事也是我糊涂！”她又开始哭起来，“小凌是我哥唯一的孩子，这次我说什么都不能做混账事了。”
“为啥突然想开了？”先生问。
然后，肖凌姑姑说了当年的事：“那年大家都说，是肖凌命格的事，会克死亲人，所以我爸妈，我哥嫂出了事以后，我也不敢把小凌放我身边养着，可这一年，镇上不断有人出事，我才缓过神来，前年的事不对劲儿。”
先生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一直出事？”
“嗯。”肖姑姑手掌紧紧捏着膝盖布料，“不到两年时间，村上死了不少人，而且死的那些人都……”
她的话还没说完。
这时，我身后响起一道洪亮粗狂的男声：“你谁呀？”
我站起身往后看。
那个男人有一米八多，看起来将近二百斤，光着上半身，下身只穿了一个大短裤，肩上扛着大铁锨，皮肤被晒得老黑，露在空气里的皮肤上都粘着细细密密的汗珠。
一脸的横肉，瞧起来很不好惹。
他瞥了我一眼，给我吓得刚捡起来的豆角又掉了一地。
男人大步流星走进院子，语气不善：“你个妇人家，胡说八道啥呢？”
肖姑姑顿时不说话了，颇为尴尬地看了看先生。
那人是肖姑姑的丈夫。
先生见他也不好说话，肖姑姑在家里也没有地位，就知道她之前说这回不能再做混账事不能算数。
而且肖姑父一回来，显然是打断了肖姑姑的话，不让她说，肖姑姑也不会说了。
先生起身抱拳，就带着我和肖凌离开。
走出老远，还能听见肖姑父对肖姑姑的骂声。
“这事不简单，听你姑姑的意思，你现在被下的降头，好像跟整个镇子都有关系。”先生说了一嘴，碰见人就打听肖凌家原来住在哪里，问了几个人之后还真给找到了。
只是房子已经有一年多没人住了，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
先生打扫干净屋子，又把被子拿出来晒晒，随后蹲在院子里看了眼天色。
太阳已经开始西落。
“难怪，那老板的表妹来了一趟，回去发高烧，这镇子里的怨气浓得快要滴出水来，看来有不少阴魂。”先生自言自语。
我和肖凌在他身边久了，也耳濡目染，能接上一些话。
我说：“那她是中邪了吗？”
“嗯。”先生点点头，站起身来摆摆手，“我去收点柴火，把炕烧一烧，免得回头肖凌又冷得睡不着。”
先生说，肖凌身体缺失的阳气，比朋朋在的时候，福利院里那些小孩子更严重。
现在身体就像一个破房子，东边进风，西边漏风，冷是肯定的。
就算把降头去除了，他也得把肖凌带在身边，好好给她补补窟窿，不然她这具身体什么邪门歪道、妖魔鬼怪都能上身，那就危险了。
肖凌跑出来，站在门框旁：“先生我饿了，咱们吃泡面吗？”
“不，我刚看路过的有一家饭店，去那吃。”
“啊？先生，你不说咱们尽量不要在九里铺吃东西吗？”我挠挠脑袋，屋里还三大包吃的，和一箱泡面呢。
先生看着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