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了妻子沈素衣。
在他诈死前,自然也是想过她的,所以,千叮咛万叮嘱,让她不要守灵,速速离开合州。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沈素衣没有听他的话。
崔邺迎着他关心的眉眼,想了一会,不打算瞒他,可如实说,又怕他接受不了,就提醒一句:“净棠,夫人的情况,我说了,你不要急。”
徐净棠一听他这么说,就急了:“我夫人怎么了?”
难道是半路出事了?
他心里涌入不好的预感,情急之下,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你说啊,我夫人——”
“没事,你夫人暂时没有危险。”
崔邺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了气,才缓缓说出实情:“夫人还在合州。她落在了郁崭手里。郁崭现在暂住徐府,带夫人祭祀孔庙、祈福寺庙,招摇过市,其不轨之心一目了然。”
“荒唐!荒唐!”
徐净棠气得又咳血了。
崔邺见了,忙安抚:“是,对,他荒唐行事,必遭反噬。净棠,你放心,夫人有孕在身,他顾忌着名声,不敢胡来的。”
徐净棠一张洁白帕子咳得都是鲜血,这会他艰难忍住咳意,问道:“你有何计策?”
崔邺没说话,先让人端了一杯热茶,亲自服侍他喝了,才道:“我已经让人在刺史府埋了炸药,想着火烧徐府,他们必会搬入刺史府,到时候,我派人提前接了夫人出来,把他们炸个粉身碎骨。只是火烧徐府是大事,我想着等你醒来,知会你一声,听听你的看法。”
徐净棠听了,点了头:“这是个可行的计策。”
他说着,有些惋惜:“我早该在徐府埋炸药。”
崔邺知道他也是个心狠、有魄力的,正因这样,他们才互为知己,遂笑道:“现在也不晚。”
徐府
沈素衣起晚了。
她昨晚没有睡好,夜里惊醒好几次,一会梦到徐净棠,一会梦到徐净则,一会还梦到郁崭,更可怕的是,最后三人齐聚她的梦里,都说带她走,然后不知怎么就打了起来,郁崭更是把他们兄弟都杀了,吓得她几乎魂飞魄散。
她就这么吓醒了,迷迷糊糊到了天亮才睡着,自然就起晚了。
不过,起晚也有起晚的好处,那就是不必跟郁崭一起用早膳了。
她慢吞吞下床洗漱,没人催她用早膳,她就在房里吃了。
等吃好早膳,就去了灵堂。
今天的灵堂远远看着就很萧瑟荒凉,除了看守的北戾士兵,那些念经的僧人以及哭灵人都不见了。
“人呢?”
沈素衣皱起眉,看向云巧,问了一声。
云巧站在她身侧,虚扶着她的手臂,解释道:“昨儿灵堂失火,曹副将怀疑有奸细,就将人抓捕严查了。”
沈素衣听了,就有些想不通了:如果他们之中有奸细,那么,他们为何从灵堂放火?灵堂那么多人,起火肯定很快会扑灭,那不就是白忙活了?
她昨天没细想,今天一细想,发现纰漏很多。
所以,为什么灵堂起火?他们目的是什么?
她思量间,也走到了灵堂处。
“夫人——”
守卫灵堂的北戾士兵上前几步,挡住了她,躬身一拜,一脸肃然:“陛下有令,灵堂不吉,夫人不得靠近。”
沈素衣听得不悦:“不吉?那是我的夫君。”
北戾士兵像是听不到她的话,再次重复:“陛下有令,灵堂不吉,夫人不得靠近。”
沈素衣气得不轻,才不听他的话,绕开他,就要进去。
“夫人留步。”
北戾士兵再次上前,以身阻拦。
沈素衣气极,怒喝:“你敢碰我?”
北戾士兵忙低下头:“夫人息怒,请不要为难小人。”
沈素衣:“……”
她为难他?
明明是他们一直欺人太甚!
“夫人,还是先跟陛下说声吧。”
云巧小声劝一句,然后伸手想拉她离开。
沈素衣甩开她的手,气道:“他太过分了!我是徐府的女主人,连灵堂都进不得了?”
云巧又劝:“夫人息怒,三爷马上回来了,您还是别惹陛下不高兴的好。”
这话很有用。
沈素衣一听徐净则就老实了。
她转身回去,一边走,一边问:“陛下在哪里?”
云巧道:“今儿一大早,门口来了很多鸣冤告状的人,陛下将他们安置在前院,说是重建官署,选拔官员,治理合州。”
沈素衣听了,觉得大概是曲家一案的影响,这皇帝还成父母官了?
她有点幸灾乐祸了。
“走,去瞧瞧。”
她去了前院。
前院闹哄哄的,百姓们挤作一团,像是在看热闹。
北戾士兵艰难地维持秩序,不时高喊一声:“安静!不得喧哗!”
随着他的一声声高喊,百姓们渐渐安静下来,但没安静一会,又小声议论起来。
总之,场面很热闹。
沈素衣透过热闹的人群,看着被人群包围起来的新搭建的帐篷,而帐篷里,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垂头丧气地走出来。
“那题目也太难了。”
“还是回去多读书吧。”
“唉!唉!唉!”
他们显然是选拔失败的人。
沈素衣正想着,两队巡视的北戾士兵走了过来,其中,为首的人上前道:“夫人,您怀着身孕,还是别过去了。”
沈素衣明白原因,她这假孕肚,万一被人碰一下,也就暴露了,是以,她很听劝,就远远看着,没一会,就听出来了,这么多百姓,大多是哭灵人的家属,也是,本是简单哭个灵,结果哭进监狱,可不是冤枉?
“夫人,此地不宜久留。”
妙音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沈素衣看到她过来,淡笑一问:“你给陛下帮忙呢?”
妙音含笑点了头:“是啊。”
沈素衣来了点兴趣:“有何收获?”
妙音敛了笑,模样变得端庄而严肃了:“陛下对合州很用心,所言所行,确有明君之相。”
尽管只是短暂的了解,她也能感受到郁崭的魅力。
如此,还要杀他吗?
她的父亲丁筠弃城而逃,对丁家来说,是莫大的羞耻,她立志杀了郁崭一雪前耻,但那么做,真的正确吗?
天下苦战乱久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