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崭点了头:“嗯,死了。”
死亡总是让人心情沉重。
沈素衣顿时心里沉甸甸的,感慨道:“那姚姑娘……也太冲动了。”
便是重续姻缘不成,也不至寻死啊。
天下好儿郎多了去了。
郁崭看她眉眼忧愁,显然为他人之事牵肠挂肚,忍不住笑了笑,抛出一个悬念:“也许她不是冲动之下寻死,而是遭了曲衡的毒手?”
沈素衣听得瞪大眼睛:“啊?毒手?你的意思是曲衡故意推了姚姑娘入河,然后诬陷她是求和不成,羞愧自杀?”
“也许是这样。所以冤情就来了。”
“怎么说?”
“上述所言,只是曲家的一面之词。姚诗诗来寻曲衡时,是在合州书院,当时有很多学子下学,就有一王姓学子王哲出面检举,说是曲衡早对姚诗诗的红杏出墙而怀恨在心,不止一次暗中往姚诗诗身上泼脏水,还破坏她的姻缘。姚诗诗自觉变心在前,对曲衡多有歉疚,便来寻他理论。曲衡恼恨之下,推她入河,害她溺毙。”
“啊?还有这般内情?”
沈素衣被情杀的反转惊呆了。
郁崭又喝了一口茶,缓缓道:“这就是曲滟来喊冤的原因。”
沈素衣愣怔了一会,又催问:“那真相如何?姚姑娘到底怎么死的?真是遭了曲衡的毒手吗?”
郁崭说:“孤看了卷宗,也提审了曲衡,他依旧认罪,说是他杀了姚诗诗。”
沈素衣不解了:“杀人凶手都认罪了,那还有何冤情?”
郁崭把玩着茶杯,忽而抬眸看着沈素衣,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是啊,夫人觉得有何冤情?”
沈素衣想了一会,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难道曲衡被屈打成招了?”
郁崭摇头:“不是。如果他是被屈打成招,那孤现在暂管合州,也重新提审了他,正是他鸣冤的机会。”
“也是。那这么说,他是没冤情了。”
“可曲滟以性命起誓,说她兄长冤枉,一切是王哲的诬陷。”
“他们怕是兄妹情深,所以看不出兄长的真面目,等下,王哲?诬陷?”
沈素衣表情一顿,似乎知道问题在哪里了:“陛下,这个王哲,有蹊跷。”
同是学子,便有竞争,那曲衡少有才名,年纪轻轻就成了举人?
“夫人聪慧。”
郁崭目光含笑,不吝夸赞:“夫人总能很快发现问题的症结。”
沈素衣:“……”
她总被郁崭夸赞,这会又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了。
“陛下才是英明。”
她回夸一句,对案件也没了兴趣,起身说:“不打扰陛下用膳了。”
郁崭见她要走,也跟着站了起来:“一起吧。孤用好晚膳了。”
两人并肩而去,剩下妙音一人。
妙音也吃饱了,看满桌菜还剩了很多,就端了几个荤菜,出去跟北戾士兵分享了。
她生得好看,说话也甜,一点不像个尼姑,勾得北戾士兵们浑身火烧火燎的。
何誉站在主厅的屋脊上,俯视着徐府的人来人往,也看到了妙音轻佻的行为,不过,没有惊动她,而是暗暗观察她。
黑暗里,阴谋、算计、利用,默默滋生着。
郁崭伴着月色,一派悠悠然地送沈素衣回房间。
路上,他继续之前的话题:“如果曲衡真的被诬陷,夫人,你说,他为何要认罪?”
沈素衣随口猜测:“读书人有时候心思过分纯善、细腻,那姚姑娘不是死了?怕是他觉得自己害死了姚姑娘,就想着一命还一命?”
郁崭很捧场,含笑道:“夫人聪慧,也许正是如此。”
沈素衣:“……”
她又听到了他的夸赞,依旧是很不好意思。
她低下头,感慨自己在他这里听到的夸奖比徐净棠四年都多。
徐净棠太聪明,学什么都很快,在他面前,她真是笨拙极了。
她其实一度不自信,可面对郁崭,不得不承认,他毫不掩饰的欣赏对她是一种治愈。
可不该这样的。
她怎么能为郁崭说好话呢?
“陛下,我到了。”
她冷着脸,快速回了房。
关门时,又听到他那句雷打不动的话:“愿夫人今晚好眠。”
他似乎比她想象的好些。
她预感得了他真心的女人会很幸福。
有那么一刻竟然开始羡慕那个女人了。
她真是疯了。
“夫人——”
云巧端来热水,伺候她洗漱。
沈素衣心里乱糟糟的,一会觉得郁崭好,一会又觉得自己水性杨花,搁以前,跟郁崭这种外男这般接触,那是要浸猪笼的。
但乱世以来,确实礼法不存。
不过,便是礼法还在,以郁崭的身份,也定然是蔑视礼法。
谁敢苛责一个皇帝呢?
最是无情帝王家,她不该老想着他。
沈素衣收敛心神,等洗漱好了,就躺床上睡了。
大概下午睡得多,好一会没睡着。
她睡不着,就胡思乱想,一会想着徐净棠,一会想着徐净则,虽然内心不希望徐净则回来,觉得他来了会有危险,可他真来了,她还是发自内心的开心,这么久以来,她终于有个好消息了——她要跟家人团聚了。
算来,他们分别有半年了,也不知他现在什么样子了,或许他更高、更壮了?西北风沙大,环境又恶劣,他应该也晒黑了吧?
她想完徐净则,又去想徐净棠,终究是渐渐睡去了。
蓬莱阁
地下二层起居室
徐净棠昨晚吐了血,短暂醒来后,吃了几粒养身丸,又倒头睡去了。
他的身体本来就虚弱,几天待在棺材里水米未进,就更加虚弱了。
他这一睡,直睡到第二天才醒来。
不过,地下没有日光,也分辨不出白天。
崔邺也不喜欢白天,白天往往阳光强烈,让他的眼睛很不舒服。
他喜欢待在昏暗的环境里。
“你醒了。”
崔邺就守在床前,等徐净棠醒了,就招呼人送上了早准备好的药膳。
徐净棠脸色惨白,被人搀扶着坐起来后,先喝了茶水漱口,才接了药膳,一边小口吃着,一边问:“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他昨晚清醒的时间太短,还没来及询问,今天一醒来,就是忧心合州局势。
崔邺知道他忧心天下,见他询问,也没隐瞒,笑道:“如你所料,郁崭果然来了合州,拜祭你之后,还说要为你风光大葬。我趁他滞留合州之际,已经秘密调动了军队,还联系了西北军,将与他合力围杀郁崭。”
“西北军?”
徐净棠眼睛一亮,来了点兴趣:“看来西北军发展的很不错。宸之,你秘密培养了何人做西北的主人?”
宸之是崔邺的字。
崔邺会盯上西北之地,就是听了徐净棠的建议:狡兔三窟。他既然能在南熙培养一个傀儡皇帝,就能在西北之地再培养一个傀儡主人。
可徐净棠打死想不到崔邺会选中他的弟弟徐净则,并背着他,培养他做了西北之地的傀儡主人。
崔邺也不想把这事告诉他,就转开了话题:“不急,你才醒来,先吃药膳,等凉了,就不好吃了。”
徐净棠不知他的小心思,就吃了几口药膳,然后,放下勺子,看着他,问一句:“对了,宸之,我夫人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