睚眦紧紧地抱着奄奄一息的玉奴,双手不停地按住他身上迸裂的伤口,惊慌失措道:“我一定能救你,一定能救你的……”
璃红月从来没有见过她脸上有这样的表情。
惊惶,恐惧,脆弱,后悔……
那个平日里冷傲、坚强,仿佛无物能伤的睚眦,此刻就像是一只被猎人捕住的幼鹿,悲伤绝望,却又无处可逃。
睚眦从怀里掏出钩镰胆,晶莹剔透的雪色小花开在她的手心,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
“钩镰胆……钩镰胆一定可以救你。”她的声音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的心底深处挤出来的一般。
玉奴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主人,钩镰胆可以重塑筋骨,却不能起死回生。我的内丹已毁,妖力溃散,没有用的……”
睚眦眉眼欲裂,声嘶力竭地大吼:“怎么会没用?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它不能救回你的性命!””
她双手颤抖,将那朵仿佛冰雪雕彻的小花用力按在玉奴心口,眼中满是不甘和绝望。
可是,那朵小花却如同虚幻的泡影,穿透了玉奴的身体,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散落一地寒光。
睚眦不甘心,一次又一次尝试,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钩镰胆就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始终无法触及玉奴的身体。
璃红月站着没有动。
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乌云散开,一轮圆月仿若银盘般挂在空中,却无法驱散每个人心里的阴霾。
她很需要钩镰胆,没有钩镰胆,她就没有办法重塑筋骨,支撑不住太清神域的汲取,终于,神域崩塌,世界溃散。
但是此情此景,她没有办法说出任何话。
能怎么说呢?
告诉睚眦说你的爱人已经活不成了,你应该为了拯救三界,干脆放弃他?
可是对于某些人来说,失去了一个人,就已经失去了整个世界。
天下苍生,救与不救,对她们来说,根本就没分别了。
月色如霜,山风冷冽。
泽尘的声音如冰冷的刀刃般响起,划破了睚眦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你与其浪费时间来救他,不如好好地听他说完最后几句话。”
他的声音很冷,听起来没有一丝感情。
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眼下的这一点时间,已是诀别。
睚眦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嚎啕大哭起来。
玉奴却艰难地抬起头,望向睚眦。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的伤口不断地渗出血液,将他的衣衫染得一片鲜红。
但即便如此,他的脸上却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一如初见时,温润清雅的模样。
“对不起啊,主人,玉奴不能再陪着你了。”
“主……主人,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念着一个人,但是我从来不敢说……其实,其实我很嫉妒他,能在你心里住那么久……”
“我常常会想,如果是我先遇到的你就好啦。我一定好好待你,绝对不会让你伤心……”
睚眦大哭道:“是我对不起你……我明明知道你的心意,却假装不知道……我想把你留在我的身边,却又一直躲着你……是我!是我太自私了!”
玉奴的手抚过她的头发,像是在触摸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主人,能有这八百年相伴,已经足够,玉奴心满意足……以后山高水长,千万珍重……”
说完,他的身体开始逐渐变得透明,点点星光从他的身体散发出来,,零落成尘,消失不见。
光晕消散,玉奴已经不见,只留下一柄青玉扇静静地躺在睚眦的手中。
扇柄上雕刻的小猫憨态可掬,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跃然而出,在她身边撒娇痴缠。
良久,睚眦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丢出那朵晶莹剔透的小花:“你们不是想要钩镰胆吗?给你们!”
她把青玉扇揣在怀里,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往山谷外走去。
走了没两步,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从脖子上拽出一个东西,看也不看一眼就高高抛入山谷,然后,大踏步离开。
璃红月曾经见过那个东西,是一个玉坠。
上面雕刻着一把剑。
剑身锋锐,剑尖直指苍穹。
虽然雕工很不怎么样,但大巧不工,却藏着意气风发的浩然之气。
那玉料很是普通,一看就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但是睚眦一直带在身上,贴身收藏。
玉奴曾经委婉地和他们提起过,那似乎是她心上之人的赠予的信物。
璃红月不知道玉奴看着那块玉佩的时候是什么感受,但是她知道,物是人非事事休。
有的时候,人变了,就一切都变了。
桑田沧海,星移斗转,留着东西也是无用,徒增伤悲罢了。
睚眦就这么走了,一句话也没和他们说。
泽尘捧着钩镰胆,道:“你快点把它吸纳进体内。”
璃红月点点头,接过雪花一般的钩镰胆。
在她双手合十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被什么牵引,开始轻轻颤动起来。,开始吸纳里面的能量。
紧接着,白色的流光如同银河倾泻,从她的掌心涌出,如星河汇聚。
。这光芒越来越耀眼,越来越强烈,仿佛要将周围的黑暗全部驱散。它直冲云霄,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如同一条巨龙在夜空中翻腾飞舞。
渐渐地,白色光流落地,围绕着她,仿佛是一条条江河在奔流不息,伴着呼啸的风声,最终全部没入她的体内。
当最后一道光芒沉没的时候,璃红月猛地睁开了眼睛。
泽尘焦急地问:“怎么样?”
璃红月攥攥拳头,伸展伸展双臂,感受着自己的身体。
炙热的暖流从她丹田而出,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让她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涌动。
这股力量温暖而强大,仿佛是一股洪流在冲刷着她的经脉,让她的身体逐渐变得坚韧而轻盈。
“很好。”她笑道:“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好过。”
泽尘的眉头舒展开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你的根骨已经修复,从此以后,再行修炼,就不会受到损伤了。”
璃红月不在意地笑笑,眼眸中有云起云灭:
“是啊,从此以后,我就成为一个合格的容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