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昭慢慢行来,手里提着酒和胭脂,目不斜视的走到墓前蹲下轻声道,“溪溪,我来看你了。”
叶听雪神色微动,原来他的心上白月光是这位已经消香玉损的秦溪姑娘。
“当年要不是我横插一脚,你们早就终成眷属了吧?”霍乔声音淡淡的道。
他看了他一眼,“从小到大你都喜欢同我抢同我争,表妹之事你做得太过了。”
秦溪是投靠过来的孤女,也算是在国公府长大的,谁想到会在这里埋葬了一生。
“她叫我一声表哥,我自然是无意伤害她,可谁叫她瞎了眼,偏偏钟情于你。”霍乔冷声道。
短短几句话,便让她窥见了府内兄弟相争的刀光剑影。这位秦溪姑娘不过是牺牲品,而她现在身陷其中,也不知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霍昭不想与他吵,皱了皱眉道,“无论如何人已经去了,便让她安静地长眠于此吧。”
真嫁给了霍乔,从周氏的行事来看,恐怕也是生不如死,她一向不算是多坚强的姑娘,哪受得这些侮辱。
他这样想着,忍不住看了叶听雪一眼,这倒是一个坚韧的。
霍乔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眼,似笑非笑的道,“等会我要去见朋友,不方便带女眷,你帮我送你嫂子回府吧。”
“我还有公务,先走了。”
他说完大步走了,生怕沾染上她。
“啧啧,果然不解风情。你又不是老虎,跑那么快。”
她懒得接话,摘了一枝木槿花慢慢悠悠往外面走,“我去外面等你。”
听了这个故事,她只觉得心情沉重。红颜枯骨,令人叹息。
她把那枝木槿花递给沉香,“拿回去,插起来吧。”
沉香接过“哎”了一声,把花放在马上收好。
难得出来放个风,她在小溪边坐下。沉香和碧云一左一右地服侍着。
她一边用手玩着溪里清凉的水,一边好奇地问,“秦溪姑娘是怎么去世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碧云缓缓开口,“两年前的夏天,京城里炎热。秦姑娘陪着老夫人去山庄里避暑,失足掉进荷塘溺死了。”
当然这是对外的说法,具体发生什么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在后来,“秦溪”这两个字就成了府里的禁忌。
沉香白着一张脸小声的补充道,“秦姑娘去世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她怔了一下,“所以是一尸两命,孩子的父亲是谁?”
“众说纷纭,没人知道。”沉香垂眸轻声叹息道,“伊人已逝,国公府只想遮掩这桩丑事,孩子父亲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说到底只是一介孤女,死了便死了哪有国公府的名声重要。
叶听雪听完,只觉得心里闷闷的。国公府是个吃人的地方,她身陷其中作为棋子,恐怕也很难善终。
瞬间没了玩水的兴趣,坐在溪边走神,她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必须要想办法破局,不然恐怕她就是下一个丧命的。
霍乔好一会才出来,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轻笑了一声,“你这是被吓到了,还是有心事?”
“心有戚戚罢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累了一言不发。
进府以后,她特意沿路打量着,府里依旧是花团锦簇的样子。
又有几人记得,今日是秦溪的忌日。
回到南楼,她沐浴更衣。沉香简单地给她挽了头发,用丝带系起来。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容颜,“红颜枯骨,我也会是这样的下场吗?”
沉香给她系丝带的手抖了一下,“您和秦姑娘人不一样,她太温柔心软了…”
那样的女子,注定在国公府这种地方是活不好的。
她低头苦笑,“我也不是无坚不摧,只不过有软肋罢了。”
有了软肋便也有了铠甲。
晚风徐徐,霍乔让人叫她去喝一杯。在顶楼摆了一桌,有酒有菜。
他一杯接一杯沉默地喝着酒,比起平时的阴郁病弱,多了几分哀伤。
她也喝了几杯,趁着醉意好奇地问,“你问心有愧吗?”
“呵呵呵呵…”他举着酒杯醉眼朦胧地道,“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霍昭,我曾说过他只要放弃世子之位,我便成全他和溪溪。”
“他的选择很明显,半年之后溪溪就出事死了。”
叶听雪不可置否,他那样冷硬无情,要权势不要美人,完全在意料之中。
“所以,世子可不是好人哦…”
她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冷笑道,“你们都不是好人。”
他目光温柔地看着她的肚子,“有消息了吗,娘的耐心可不多了。”
她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杯子,神色在灯火下格外的难看,“真有了,也不过是做孽。”
“那也是你的命…”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阵喧闹之声。
“你下来,我要杀了你给溪溪偿命…”
她走过去靠在栏杆上看下去,只看到被下人拉着的霍延。
霍乔冷笑了一声,“每年这一日都来这一出,仿佛这样才能显得他情深…真想杀我有的是机会…”
“比如刚刚在墓前。”她无语的道,“一个个的惯会作戏。”
“不作戏,怎么让老夫人觉得亏欠了他,进而格外的心疼他。”他嗤笑道。
她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讥讽的道,“可怜红颜薄命,又有谁待她是真心的。”
“真心?真心在国公府里是最不值钱的。”
下面的喧闹持续了好一会儿,然后霍延被强行拉走了。夜又恢复了寂静,她只觉得怪没意思的。
“青梅竹马也不过如此…”
她的眼睛穿破夜空看向了远方,想起了她的青梅竹马。
如果有再见之日,恐怕也早就物是人非了吧。
霍乔阴阳怪气的道,“你今日好像格外的多愁善感。”
“呵呵,难不成听了这样的事情,我还能笑的出来?”
他看似善解人意的道,“被吓到很正常,毕竟可能最后你的结局还不如她。”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困了,长风推我回去。”走之前他真心的道,“祝你今晚做个噩梦。”
叶听雪独自在楼上站了很久,直到夜深太冷了,这才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