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以她要去陪伴霍乔的说法,沉香和张嬷嬷陪着她去了湖心庭。
其他几个丫鬟,自然是被找理由留在了南院,毕竟霍乔喜静在府里是众所皆知的事情。
叶听雪心里有预感,又来了。
果然她被带到了湖心庭一处偏僻的房间里,赵嬷嬷正在那里等着。
桌上放着一杯温水,一粒药丸。赵嬷嬷轻声道,“少夫人是自己来,还是老奴帮您?”
她回头看了一眼,外面日光正好。而她像是下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任人摆布。
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拿起药丸放进嘴角嚼碎在喝水,当着赵嬷嬷的面把药丸服下。
赵嬷嬷满意地道,“希望少夫人早日传来好消息。”
“有酒吗?”
“有。”
沉香见张嬷嬷没反对,很快给她拿来一壶酒,她一口一口地全部喝完。
“下不为例。”张嬷嬷道。
知道她心里对生息丸抵触,所以张嬷嬷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希望别生是非。
待在她身边一段时间了,张嬷嬷也算是看出来了。她看似柔弱,其实骨子里就不是一个安分的。
喝到后面,沉香把她蒙上眼绑上手扶上床的时候,她已经有了七分醉意。
她躺在柔软的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在发软发热。
“嘎吱…”
推门房门的声音响起,熟悉的脚步声,熟悉的手法熟悉的触感。
“你喝酒了…”
熟悉的低哑的声音…
她柔弱无力地道,“酒是个好东西,喝醉了能忘记一切烦恼,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腰被握住,思绪已经彻底模糊不清,感到了一丝疼痛。
“那我来帮你醒醒酒吧。”
很快她被迫清醒过来,敏锐洞察到今日野男人心情似乎不好。
休息的时候,她终于打起精神说话了,“难道她也丧心病狂地给你喂药了?”
要这样她心里还能平衡一点,不能总是她一个人受罪。
他眯了眯眼睛,撩起她的一缕发丝,“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给你喂什么药了?”
他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难怪今晚她格外的消沉。
“说是生子密药生息丸。”她有气无力的道,“我真怕吃出问题,或者到时候生下一个怪物。”
无论如何这件事情,还是要透露给他知道。她面对周氏目前太无力了,但是他应该是会有办法的。
“她是想孙子想疯了走火入魔…”
难怪周氏最近又开始发疯,暗地里搞动作找麻烦了。
“不知道她在急什么,霍乔也不像三月五月就要死的样子。”
他忍不住捏了捏她通红的耳朵,“那你想怀吗?”
“不怀我在府里还有活路吗?”她嗤笑了一声,“你努力争气点吧,趁着服用不多药效不强。”
“那你也别偷懒…”
接下来他非常地努力,也不给她一点偷懒的机会,到了最后她几乎意识迷离的昏迷过去了。
他给她盖好被子,最后轻声地道,“希望如你所愿吧。”
某种意义上,他们是同一种人。都是被困在泥泞里的鸟儿,她需要这个孩子来换牢里父兄的平安,而他也需要这个孩子稳住局势。
只是苦了这个,一开始就背负着太多,在各种算计里出生的孩子。
他摇摇头,影儿都还没有,他想太远了……
叶听雪再次清醒过来,刚好是傍晚。晚霞透过打开的窗户照进来,温柔得不像话。
她怔怔地看着,陷入了回忆里,心里酸酸的。
“少夫人您醒了…”
直到沉香的声音将她唤醒,张嬷嬷略看了一眼,她今日被折腾得不轻,也就没有继续为难她。
隔壁的房间已经准备好洗澡水了,她沐浴更衣,沉香重新给她梳了头发上了淡妆。
确保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妥,这才扶住她轻声道,“少夫人,我们回南楼吧。”
她累得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轻轻地点了点头。
沉香刚扶着她走出去,长风就出现了。他低头恭敬地道,“大少爷请少夫人过去吃饭。”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沉香扶住她的手瞬间僵住了。
果然是疯子,她不信他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有心情请她吃饭。
他脾气不好是众所皆知的,所以沉香和张嬷嬷都没有吭声。
“走吧。”她轻声道。
霍乔坐着轮椅在凉亭里等她,看着她踏着最后一抹霞光而来。霞光照在她身上,是极美的。
可惜这美不属于他,他竟然会觉得有一点遗憾。
叶听雪走过去,疲惫地靠在栏杆坐下,“可惜荷花还没开,不然月色荷塘应该是很美的。”
“你还有心情想月色荷塘,果然心里强大。”他故意找茬,“身上带着别的男人留下的痕迹来见我,难道就没有一丝愧疚吗?”
“哈哈,愧疚的难道不应该是你吗?”她讽刺地道,“要是你行的话,我也不会落到如此境地。”
霍乔面不改色地挑眉道,“看来你比较想和我生孩子。”
“这样至少孩子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她冷静地道。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是清醒现实到可怕…”霍乔给她盛了一碗鸡汤,“我期待着你失控的那一天。”
在这府里,没人能永远清醒理智,总会在某个节点被逼疯失控。
她看了一眼鸡汤非常有阴影的道,“你不会下毒了吧?”
“爱喝不喝…”
她今晚很难有胃口,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但是莫名的也不想马上回南楼,在南楼太压抑了。
在这里碍于他出了名的坏脾气,所有下人都离得远远的,湖上凉亭里只有两人,反而很清凉。
吹着晚风,她要了一盆清水洗手,“今夜月色不错,我给夫君弹奏一曲吧。”
霍乔没有说话,她就当他默许了。
很快清冷如月的琴声响起,给这月色又添了几分凉意。
霍乔安静地侧耳倾听,只觉得烦躁的心情慢慢地沉静了下来。
一曲结束,他望着湖面久久没有回神。
“晚安…好梦…”
叶听雪起身安静地离开,很快亭子里只剩他一人。
他看着那把还留有她指尖余温的琴,眼底晦涩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