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行房的日子,叶听雪已经可以从容的面对。
她点了白露霜降服侍她沐浴,霜降拿出瓷白色的瓶子,往浴池里倒出透明的水。
“这是我特调的无色,有极淡的香气,沾染以后几日都不掉。”
她在江南的时候,闺中乐趣之一就是调胭脂制香,所以对香味极其敏感。
洗碗澡,身上确实沾染了极淡的味道。她满意地道,“希望有用。”
她心里有怀疑的对象,到时候如果她无法靠近。想办法让霜降去靠近对方,哪怕是擦肩而过,她也有办法辨认出来这香味。
照例是去的湖心庭荒凉安静的偏院,沉香往香炉里点了一支香,她身上沾染的那点淡不可闻的香味,瞬间被掩盖。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她蒙着眼睛看了过去,“快点完事儿吧,今日我有点累。”
“出来的是我,你累什么。”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从一开始的紧张不自在,到现在两个人不仅轻车熟路而且还配合默契。
她伸手抱住他,尽量大面积地和他接触,想让他沾染上特制的香味。
“你今日似乎格外的配合…”
她眉头微皱,声音慵懒地道,“反正又逃不掉,不如早点完成任务,对大家都好。”
这样的回答,他似乎不太满意,折腾得更厉害了。
最后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自己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沉香和白霜进来,扶她去沐浴。白霜看着她身上的痕迹心疼极了,忍着不敢表露怕她更难过。
她泡在浴池里,闭着眼睛轻声地道,“没什么大不了的,熬过去就好。”
只望狱中的父兄平安,与她早日团聚。
“一切都会好起来来的。”白霜无声地落泪。
沐浴完又重新换了一身衣服,走出院子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张嬷嬷提着一盏琉璃灯道,“少夫人回吧,该喝药了。”
叶听雪看了她一眼,从她身边走过往湖边走去。
已经习惯了,并不代表她内心从容接受了这件事情。她是厌烦的甚至是自我厌恶的,所以此刻她的心情并不好。
大概是她的脸色冷得太明显了,张嬷嬷很识趣,提着琉璃灯远远地跟在她身后,并未催促。
白霜小声的道,“虽然管得多招人烦,但是该有眼色的时候还是有眼色的。”
“侯府的水这么深,能混出头的丫鬟婆子,没有省油的灯。”
她在湖边慢慢走着,企图让晚风吹走心里的烦躁。
湖边小亭上隐隐有琴声传来,她驻足听了一会儿,往那边走过去。
是霍乔在弹琴,她远远地安静地听着。一曲结束,似乎是有所感应,他抬头看了过来。
“还有心情闲逛,我是该称赞你想得开,还是说你没脸没皮。”
她踏着夜色一步一步走过去平静地道,“一曲《高山流水》被你弹得空洞又禁锢,失了曲子的本色。”
“呵…”他嗤笑了一声,“我被困在这府里,从未见过真正的高山也未见过流水,自然弹得不出高山流水的曲意。”
“你戾气太重。”
他笑得漠然,“你既入了这府,也逃不过的。”
叶听雪突然就理解了他的悲哀之处,明明什么都知道都看着透彻,却无力反抗
清醒地沉沦下坠,是最痛苦的。
不过她并不同情他,这个姓氏和出生固然带给他太多痛苦,但也同样带给他带来了便利和光环。
“这是你自己选的,躺平认命。”
“不然我还能怎么样?”
她走过去把手放在他心脏的位置,“问问你自己的心,到底最想要的是什么。”
他按住她的手抬眸看着她的眼睛,“我想要自由和纯粹的爱,但是无人能给。”
大概是今夜月光太美,也许是他心情不错。总之他难得说了一句心里话,坦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她抽回自己的手冷酷地道,“这两样都是很珍贵的东西,想要得到本来就很难。”
“所以我早就不在奢求,只是冷眼旁观地看戏,反正我命不久矣。”他淡淡地道,脸上看不出太多哀伤。
她说不出安慰的话,轻声地道,“能安静地偏居一角度日,已经比很多人幸福了,比如我。”
说完她转身走了,结束这场对他们双方而言都太超过的谈话。
霍乔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也许我们换种方式遇到,会是不一样的结局。”
一直站在角落里没说话的女子,这才轻声地道,“少爷难道你心动了?”
“花容,她很特别不是吗?”他淡淡地道,“而我的心早就不会为任何人而跳动了。”
长风和花容,自小便在他身边,情分非同一般。
花容刚刚从江南回来,她望着已经走远的人轻声道,“我亲自去调查的结果,已经整理好放在书桌上了。她身上的事情,确实有点意思。”
霍乔看着湖面没有说话,虽然他自始至终扮演着工具人的角色,对一切都置身事外。
但是他不喜欢那种一无所知的失控感,这门婚事自始至终便透着几分诡异。
所以成亲几日后,花容就奉他的命令往江南去调查了。
叶听雪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带着人慢悠悠地往南楼去。
她好奇地问沉香,“你们跟在他身边也挺久了,你觉得他可怜吗?”
“他是主子,我是下人,奴婢没资格觉得她可怜。”沉香语气低沉的道。
“也是,他再不好过,国家公府大少爷的身份也注定了他比大多数人都好过。”
一向沉默寡言的沉香,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所以少夫人是可怜他了吗?”
“可怜他不如可怜我自己。”她轻笑了一声,“可怜同情男人,是会倒大霉的。”
她不过是想缓和一下和他的关系,毕竟明面上他们在这府里是绑在一起的。她本来就举步维艰,不想他再背后捅刀子。
沉香轻声道,“大少爷对夫人您,格外的容忍。”
“这还不够…”
至少达不到她的目的,只能慢慢来了,不能操之过急。
而对他那样的人,只能攻心为上,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