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听雪佛了佛落在琴上的桃花,面无表情的道,“世子怎么来了?”
“这里是女眷住的地方,我不好随意入内。”霍昭公事公办的道,“为了大嫂的安全,特意带了两个女护卫过来。”
他身后腰间带刀英姿飒爽的两个女护卫,上来行礼道,“六月七月见过少夫人。”
“这段时间麻烦两位了。”她吩咐碧云,“带两位下去好好安置。”
碧云带着人走了,张嬷嬷去了寺庙里张罗。其他的丫鬟婆子们远远伺候着,她身边只有白露和沉香。
霍昭上前一步,目光沉沉地盯着她,“故人重逢固然是好事儿,但是希望你记住你现在已为人妇。”
“呵,所以世子这是提醒我要恪守妇道吗?”她冷笑着道,“国公府和世子都没资格说这句话。”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太可笑了,她忍不住笑的癫狂。
他无声的吸了一口气,“你不会还天真的想着和他破镜重圆吧,这样对谁都不好。”
她站了起来,任由夜灯吹乱她的衣裙和头发,漠然的道,“守不守的重要吗,说的我好像有这东西这样。上野男人的床,王爷的床,还是谁的床重要吗?”
“还是重要的,他和他们都不一样。我怎么舍得破坏他的大好前途,无论如何我是希望他好的,他不该在与我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她不再是那个被好好爱着宠着的大小姐,已经跌落尘埃。那她希望他依旧是那个年少成名风光无限好的玉公子。
两个人总要有一个活的热烈肆意,活成他们年少时以为自己长大会成为的样子。这样午夜梦回的时候,才不会太心痛。
霍昭眉头皱了起来,他是不喜欢她。但是听她这样说自己,却也还是觉得不舒服。
她的眼睛里,一片死寂。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恶人,明明目睹了她的痛苦,却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只是提醒你,闹出事情来,谁都讨不了好。”
叶听雪不想在说话,也不想探寻他这些话到底什么意思。
她抬头看,满树的桃花被风吹落。落了满地,也落了她满身。
张嬷嬷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番景象,两人在桃树下不远不近的沉默着。
她快步上前轻声道,“世子怎么来了?”
“送了两个女护卫来,顺带交待一些事情。”霍昭沉静的道,“毕竟我不会在这里久待。”
他说完转身走了,白霜也镇定的接话,“世子是来交代,我们进出要注意安全…”
她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满地残花,似乎看出了神。
张嬷嬷默默观察了一下,似乎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这才松了一口气。
“夜凉了,少夫人回屋吧。”
这一夜叶听雪没有睡好,一直梦到过去的事情,半夜甚至惊醒了好几次。
翌日醒来,只觉得浑身无力头晕脑涨的。
随意用了一点早饭,便带着人出去散心。也不能随意往寺庙前面去,只好在后山这一角看看树木桃花。
因为这边住的都是女眷,其中不乏达官显贵的妻女,所以管得很严格,轻易不放男子进来。
她逛了一圈累了,便在一棵桃树下的石凳上坐下。
有素衣女子在剪花,篮子有桃花也有其他的花。
碧云以往陪老夫人来过,对这边的很多事情比较熟悉,“剪的花会送到佛前供奉,然后在送到夫人小姐的房间里。”
剪花女剪满一篮子,回头看到了她,似乎是被她惊了一下,然后小声的道,“小姐真漂亮,您要花吗?”
佛前供奉过的花寓意自然是极好的,她可有可无的道,“等会给我送几枝去吧。”
碧云闻言上前细细交待了他们住的地方,剪花女这才离去。
“这可是好活,一般送花过去,各家夫人小姐打赏少不了。”
白霜感叹道,“看来就算是寺庙,也并非完全超脱于红尘之中。”
因为昨晚没睡好,所以她用过午膳以后,在院子里的桃树下摆了一张躺椅,浅浅补了一个午觉。
等她睡醒,发现桌子摆着一个竹篮,白霜小声地道,“剪花女送来的花,奴婢已经插进花瓶里了,篮子里的东西…您看一看…”
她坐起来,往篮子里看了一眼。篮子里是用涂了色的纸折的假花,千纸鹤还有蝴蝶…
这是她还在江南的时候,闺中打发时间的消遣之一。
十五岁生辰那日,有人送了她满亭的纸鹤风铃,还有花…全部是自己折的。
她拿起一只千纸鹤仔细看好一会儿这才道,“比起以前手艺进步了不少。”
“小姐,玉公子还是念着你的。”
她自嘲地轻笑了一声,“除了你们,现在人人都叫我少夫人的,还是别念着的好。”
当然不光是送这些,如果她都拆开,会发现其中几个纸鹤和花,上面都写了话。
她自然猜到了,但是她不想看。看了,只会扰乱她的心神而已。
“拿出去找个地方扔了吧。”
“小姐…”
“是不是觉得我太绝情了,绝情对大家都好。”
她早就失去了任性的权利,白霜没有办法,只能提着篮子出去了。
去了后山的小溪边,将一篮子千纸鹤和花扔了进去,纸被打湿很快就会坏掉。这样就不用担心,有人看到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叶听雪去了佛堂,僧人们正在念经。基本来在这里听的都是夫人小姐们,不见男人。
哪怕是佛堂这种地方,也很难做到所众生平等。
她随意的跪下,听着念经声,心里到底平静了几分。
有专心礼佛的芙夫人,也有注意到她进来,看了她一眼的。
就这一眼,一位穿蓝衣的夫人几乎死死握住手里的佛珠,这才克制住没有失态。
她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听了一场经沾染了几分佛性,心里平静了不少。
蓝衣夫人跟在她身后离开了佛堂,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吩咐身边的大丫鬟,“想办法尽快查清,她是哪一家的小姐。”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透着几分期待和兴奋。
叶听雪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