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叶听雪出发往桃花寺去,周氏钦点了霍昭送她去。
没有任何人觉得有问题,霍乔不良于行,由霍昭这个小叔子送一下,完全正常。
她坐在马车里,他骑着马带着护卫一路护送。隔着丫鬟婆子下人,一切按规矩来,两人一句话都说不上。
就这样行了大半日,终于到了桃花丝山脚下。
白露扶着叶听雪下了马车,“少夫人小心。”
桃花寺在山上,有很长一段阶梯要爬。也可以坐竹椅被抬上去。
她并不是娇气的人,而且难得有机会在外面走走,“我走得动,自己爬上去。”
霍昭“嗯”了一声,觉得这样挺好的,免得麻烦。
碧云取出帷帽给她带上,遮住她的面容。一群人将她护在中间缓缓往上爬。
这样的架势,人来人往上香的人,非常有眼色地避开了他们。
叶听雪看着两边的桃花道,“应该是今年最后的桃花了,再下一场雨就该谢了。”
“桃花寺后山上的桃花在京中小有名气,每年桃花开的时候,不少才子佳人们都来赏花上香。”碧云小声地道。
“那我们这次也好好赏…”
白露突然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她侧头只看到白露僵硬的表情,“怎么了?”
她随着白露的目光,抬头看上去,也僵在了原地。
公子眉目如画,白衣胜雪温润如玉。看向她的眼神,哀伤惊喜又不可置信。
他们隔着十多步台阶,她却觉得他们隔着天涯海角,咫尺天涯不过如此。
霍昭看着白子如雪的脑子,目光冷了下来,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玉郎。”
张嬷嬷也意识到了氛围不对劲儿,轻声的道,“少夫人怎么突然停下了,可是累了?”
段玉寒一步一步的走近她,只有死死捏着扇子青筋毕露的手,暴露了他的情绪。
走到离她还有三步台阶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收敛了所有情绪,摆出世家公子的气度风度翩翩的道,“请问是叶老师家妹妹吗?”
赵嬷嬷立刻警惕的道,“这是国公府的少夫人,不知公子是?”
段玉寒只觉得自己的心被刺了一下,面上却若无其事的道,“段家与叶家是世交,我此次进京家母特别交代,让我探望叶妹妹,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
在这一刻,叶听雪很庆幸她戴着帷帽,所有人都看不清她的脸,更看不到她的表情。
她死死抓住白霜的手,勉强镇定地道,“多谢伯母关心。”
霍昭看了一会儿站了出来,淡然地道,“段公子是吧,欢迎改日上国公府做客。”
段玉寒进京之前,自然没少打探国公府的事情。从他的气场和穿着一瞬间便判断出了他的身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是我冒昧了,改日一定上门拜访。”
“嫂子,我们往寺里去吧。”霍昭第一次在外面这样叫她。
叶听雪一步一步从段玉寒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人的衣角被风吹起有片刻的交汇,很快又分开。
段玉寒望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她瘦了很多。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不期而遇,一切都是早有预谋。
他是为她而来,自然精心布局。她今日会来桃花寺上香的消息,他自然是收到了。
所以今日或早或晚,他们总会遇到的。他没想到他在江南迟了一步,就这样失去了她。
叶听撑着一口气,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明明知道他就在身后,却一次也不敢回头。
她从未想念,他们再见不是红着脸而是红着眼。
霍昭回头看了一眼,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又各自平静地收回,
对方来者不善…
终于爬到了山上,她只觉得呼吸不畅,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好在白霜扶着她,她向寺里走去,刚好寺有钟声响起,她驻足听了一会儿,总是把心里各种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
霍昭意有所指的道,“嫂子很难受吗?”
“嗯,爬了这么多台阶确实难受。”
语气听起来带了几分冷意,他竟然有几分好奇帷帽下她是否已经泪流满面。
她显然没心情多说,很快一行人就在沙弥的指引下,进了后山的房舍。里面有一部分是专门供女香客住的,国公府不差银子直接租了院子。
院子隐在几棵桃树旁,环境清幽。一靠近扑面的桃花香,院子也小巧精致。
进去以后,碧云为她摘下帷帽。张嬷嬷特地往她脸上看了一眼,看不出异样,只觉得那双眼睛格外的冷。
更难的时刻她早就经历过了,眼泪早就流干了。这次的重逢虽然物是人非,他还不至于完全失态。
张嬷嬷到底精明,试探了一句,“那位段公子倒是有心了。”
她淡淡地道,“他可是江南解元,这次上京是赶考的。两家交好,伯母一向疼我,这次让他来看我,也正常。”
交好的世家大族一向同气连枝,这话确实也挑不出什么问题,张嬷嬷退下没在多问。
她轻声道,“给我打盆冷水来。”
碧云打了一盆冷水来,她直接将脸埋进了冷水里,让自己清醒。
好一会儿,她才抬起脸接过帕子擦干净。带着白露出去走了走。
山上的桃花开得正艳,她站在山崖上满眼望去皆是绿意。
白霜小声的道,“王公子他真的来了,小姐准备怎么办?”
“有大好的前途等着他,而我已经为人妻。”她神色淡淡的道,“我们之间的缘分已经尽了。”
其实她是怨的,如果当初在江南等到了他,也许不会走到这一步。
既然没有等到,只能说明他们差一点缘分吧。她现在的处境,不允许她走错一步。
所以即使重逢,即使他上门拜访,他也只是世家家的哥哥而已。
天黑了,小院的屋檐下挂起了灯笼。风一吹桃花落了满地,冷幽幽的。
她晚饭随意吃了两口,在院子里弹琴,有桃花被吹到琴声身上。
来交代事情的霍昭,听到琴声安静听了一会儿。
虽然他不擅琴,但是琴里的忧伤显而易见。
一曲结束,他走过去推门而入。对手的是一双,又冷又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