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
公主府。
夏明婳看完新的建造图纸和计划,回到房间,拿起桌上点心就要吃,就见一抹身影从内室走出来。
她手里的点心落在地上。
“为什么说她不是我娘?”
萧污走到她跟前。
她急忙走到门口关上门,才回头,“我这公主府天知道有没有人监视,你就这么大摇大摆来了?”
“不会有人发现的。”
“确定?”
“回答我,夏明婳。”他按住她肩膀,眼底幽暗如深潭,“你如果有一句虚言,你和你母妃对我的善意,就此一笔勾销。”
“跟我来。”
她把他拉到内寝。
指着角落的箱子,“你娘在那里。”
萧污浑身僵住。
“父皇恨你,恨你娘,我化解不了这股恨,也阻止不了父皇欺辱你,但我想我至少能为你做点什么。”
他攥紧拳头,身体微微颤抖,回头看向她,眼底泛红,“你可知道你做这一切被发现后,你会落得什么下场?”
“死。”
“知道你还敢?”
“是啊,我怎么敢?我明明一直寻求自保,锦贵妃羞辱我娘,我都忍了,我为什么会冒死把这东西偷出来?”
她看向她,动了动嘴唇,最后这是笑了笑没再继续说。
萧污神情复杂地抓住她手腕,“你要说什么。”
“不说了,反正你也不会信。”
“夏明婳!”
她抬眸,眼眶含着委屈的泪花,“你吼我做什么,我说了你又不信!”
她转身背对着他,“萧污,你如果有那么一点信我,这个先放在我这里,你一旦带走,父皇如果发现,后续的报复只会更激烈。”
“你……你不必为我做这么多。”
萧污声音干巴。
“我犯贱。”
萧污:“……”
“我对你好,小时候无所求,如今也是这样,我知道你喜欢方朵儿,你放心,我到底是公主,不会真的死缠烂打,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她转身背对着他,唇角勾起一抹笑。
第二招:欲擒故纵!
苦肉计是要用在关键时刻的,平常老用,那就是蠢!
她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在现代当社畜的时候,996的空闲,唯一能排遣的就是看剧追小说。
她以前是不屑欺骗男人感情。
但真要玩弄感情,她不会输给一个古人。
她前两天对萧污紧追不舍,对方想与不想,她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云来阁差点发现她就是证明。
追男人不能追太紧,得时不时让对方感受到落差。
呵。
当年读孙子兵法,以为自己会在职场成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佬。
现实却是,她用孙子兵法在这里钓男人。
“你走吧。”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开始解发,头饰一样一样被放在桌上,“母妃以前就不爱打扮,我一直很好奇她为什么不这样做,我现在知道了。”
萧污看着她的背影。
“女为悦己者容,母妃从来求的都是容身处,而不是父皇的宠爱。明年,等陈铎守孝期满,我会嫁给他,和他一起住在这座公主府。”
萧污声音发紧:“这对你来说,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知道陈铎,不是这几日,而是几年前在大楚和宁非凡做任务的时候,他问过宁非凡关于陈铎的事。
文武状元,又不是氏族大家,家里一定没那么多规矩,不会欺压她。
他为什么会单独打听陈铎的事?
似乎,是因为宁非凡的一句话。
……已故的云妃眼光不错,给女儿找了个好夫家。
“是不错。”
夏明婳一头青丝披散下来,“我一直知道他不错的,待我好,又守规矩,一定会护我一世平安,他在父皇跟前当差,绝不会是言而无信之人。”
萧污心底一沉,“夏禹庭已经死了,被夏赫南那一剑斩杀的。”
她声音微颤,带着哭腔,“我知道,我只是一直心存侥幸,这偌大的皇宫,我只有两个亲人,一个已经去世了,我只能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另一个身上。”
“够了!”
萧污盯着她的背,心底无尽烦躁,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攥成拳头,“这偌大的京城,盼着我死的人比比皆是,为什么非要和他们作对?”
夏明婳没回答他,而是趴在了梳妆台前,轻声抽噎。
萧污听着她的哭声,八年时间下定的决心,在这一刻,一点一点崩裂。
“别……别哭了。”
他拳头紧了紧,扭头看了看窗户的方向,纠结了许久,到底还是忍不住走向她。
“别过来。”
他停在原地。
“请让我再保留一丝体面,你走吧。”
“你和云妃娘娘从来不争不抢,如果你母妃知道你为了我这样一个人赔上了自己安稳荣华,她泉下有知,不会安心的。”
“好。”
萧污愣住。
她声音哽咽,“我答应你,我会努力忘记和你相处的那些时光,我会忘了你是我最喜欢的三哥哥。萧污,我会如你的愿的。”
萧污脸上没有一丝情绪,许久之后,他张开彷佛被胶灌注了似的嘴,“挺好,想要求安稳,别再靠近我了。”
他推开窗户,一跃跳了出去。
听到关窗户的声音,夏明婳急忙回头,脸上哪有一点哭过的痕迹。
“差点露馅了。”
……
萧污翻出三公主府。
漫无目的地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脑海里交织着今天在宫里挥着鞭子鞭笞白骨的画面。
即便知道了那堆白骨不是他生母。
可挥下的每一鞭,都抽在他灵魂上,都在说:这是个萧蜀雪和侍卫私通生下的贱种!
贱种!
孽种!
这两个词跟了他八年!
夏赫南恨他污染了皇室血脉,偷走了他的帝王父爱。
呵!
他何曾爱过他?!
从有记忆起,他就不懂为什么都是皇子,那些宫奴却只会欺辱他?父皇给其他兄弟姐妹过生辰,检查功课,可到了他,永远是无视。
他甚至能从父皇眼底看到一丝明显的厌恶。
他想,一定是他不够聪明,只要他表现得够优秀,父皇一定会喜欢他的。
当他功课得了第一名,得到的不是父皇的夸奖,而是其他皇子的殴打,他们让太监骑在他身上,让他当狗一样趴在地上。
只要不听话,就是一通殴打。
他求姨母,姨母也恨他。
所有人都恨他,恨不得他去死,又不敢背上杀害皇子罪名。
直到,他因为太饿偷吃了太监的食物,被太监挖了坑,丢了进去。
“三皇子,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吧!”
没人会救他。
他自己都知道。
直到一抹身影出现在洞口:“来,我拉你出来。”
夏明婳。
云朵。
“不许想她!”
他靠着墙,双手捂着头。
可眼前,却总是出现夏明婳落泪委屈的样子。
“别再想了!”
一拳砸到墙上,他用额头抵着墙。
脑海里两股声音在拉扯,一道告诉他,皇室没一个好东西;一道声音告诉他,夏明婳那时候还没出生,她是无辜的。
她跟其他人不一样!
“哥哥。”
他抬起头,恍惚间,看到了三岁的夏明婳笑容灿烂地看着他。
……三哥哥,我母妃做了好吃的云片糕,我们去吃吧!
“云朵。”
“萧哥哥,你怎么了?”
意识清醒,站在他眼前的人变成了方朵儿,担心地看着他:“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