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署。
京城最大的人口市场中心,是一条小巷。
过去十年,夏赫南推出了很多政策,其中一项,禁止人口买卖,鼓励雇佣代替买卖。
这本应该是好事,可穷人实在太多了,尤其是他这些年四处征战,赋税一加再加,百姓生活更加艰难。
供需差变大,雇佣的价格越压越低,他又加了一条雇佣关系中主家按雇佣的人头纳税!
有很多人穷到活不下去,主人又不愿意雇佣,就出现了一种百年契。
其实跟买卖人口没两样,签了百年契的人,甚至比以前卖进府里的奴才更加悲惨,因为主人为他们纳了税,花了更多的钱。
萧污四年后能推翻大夏,都是这些小事一点一点累积的。
到了地方。
一条巷子,到处都是等着被雇佣的可怜人,其中不乏小孩子。
以前许多人上门求卖身,遇到主家心好的,还能得到一些钱补贴家用,如今顾忌着契人税,主家都不肯随意收,怕违法。
最后就是,好心办了坏事。
她戴好披风,“采莲,这里面乱,你别进去了,去找个粮店,买上一千斤粮食,让人搬过来,在门口支个摊子,只要小孩来,就让他们领走五斤。若有人问,就说是皇后娘娘的福泽。”
“是,奴婢这就去办。”
“绿荷,你随我进去。”
“是。”
两人一下马车,就有人靠上来,“小姐,家里缺奴仆吗?”
“让开!”
绿荷把人挡开。
夏明婳一路往里走,两边有不懂规矩的,绿荷就将人踢开,“主子,这里人太杂了,您想要奴仆,跟皇后娘娘说一声,不就行了?”
走了两步,她停下。
在她左前方的角落坐着一男一女,年纪还不到二十,浑身又脏又乱,靠在一起。
“就他们两个。”
“是。”
绿荷走上前,“我们主子要买你们两个。”
“买?”
其中的男子抬起头,眼底满是浓浓的讽刺,“大夏已经禁止贩卖人口,你想买我们?”
绿荷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抿住唇。
她走过来,“我的婢女说错话了,我要雇佣二位。”
男人看向她,眼神不善。
“五年为期,年薪二十两。”
男人身边的女人震惊地抬头看她,“你说多少?”
周围的人一窝蜂涌上来,“我,小姐,雇我,雇我……”
“买我,这个价格我愿意卖十年!”
“我!选我,我识字!”
一下子,人都涌了上来,绿荷怒喝:“都退下,让开!”
夏明婳向女人笑了笑,“一年二十两,五年为期,这期间,你们的衣食住行我都包了,我需要一个厨娘一个跑腿的,你们能做到吗?”
女人激动地拉了拉丈夫的衣角,“阿宇。”
江宇安抚地拍拍妻子,然后站起来,打量夏明婳的眼神少了几分不善,“这个价格,不正常,一般契人一年只能拿到一两银子。”
“不正常吗?大夏律规定的雇佣关系,雇佣农户不得低于农户月生存支出的八成,雇佣奴仆,不得低于京城百姓月生存支出的五成。我打听过了,普通百姓一个月生活最低需要四两银子。”
“我们愿意。”
女子着急站起来,激动地拉着丈夫,“阿宇……”
江宇看着妻子祈求的目光,好一会,才看向夏明婳,僵硬地点了点头,“我们愿意。”
“那就去签契约吧。”
几人走到西署衙内,很快就签好了契约。
看着契约,她心中愉悦。
不错,又抢了一个帮手!
绿荷把银子给两人,江宇接过银子,手有些发抖,他忙把银子递给妻子,“慧娘,这是我们第一年的工钱,你收着。”
“嗯嗯。”
慧娘激动地落泪。
夏明婳看着夫妻俩,心中只觉唏嘘。
如果夏赫南不暴政,江宇夫妻俩识字又年轻,明明是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创造财富的,但现在却只能在这里苟且偷生。
夏赫南还没意识到他的统治出了问题。
等他意识到,百姓已经造反了。
她今日如果不带走这两人,萧污上任后,便会在巡查期间认识这对夫妻,萧污拉拢江宇,借江宇的手把游离在京城的穷人集合起来。
伟人曾说过,群众的力量是无限的。
未来。
萧污造反,陪他攻进皇宫的不是训练有素的军人,而是这群被逼得没有生路的百姓!
江宇转身看向她,跪下,恭敬地行了礼:“主人。”
“起来吧,以后跟着我,除了比较严肃的场合,不必动不动就下跪,忠心办事,我只看重这一点。”
“是。”
“带着你妻子,走吧。”
她转身,往外西署街外走去,脸上扬起愉悦的笑容。
萧污,你就醋吧,我又抢走了你一个好帮手哦。
走出西署街。
采莲已经把派施的摊子支了起来,不止她,旁边竟还有一堆官兵在维持秩序,两人还在帮着她一起赠施。
“小姐,好多人啊。”绿荷看着领粮食的人已经排到了街尾,不禁感慨。
她眉头微微皱起,想过人不少,但这也太多了,如今又不是灾年。
京城已经如此,那别的地方,只会更加严重!
见她出来,采莲快步走了过来,“公主。”
江宇夫妻震惊地看向她。
夏明婳问:“那些官兵是你找来的?”
“是萧将军。”
她一愣。
“萧将军如今任命市肆巡检,刚得知奴婢奉您的命令来此赠施,就让手下帮奴婢一起。”
“他人呢?”
她四处张望了一圈,并没有看到萧污的身影。
“萧将军去巡视西市了。”
都这么近了,也没想过见她一面,看来昨夜的事,他是真的很在意。
“采莲,你留在这里,等赠施结束,如果他没过来,就让他手下代为转达,就说我的东西被他收着了,如今想要讨回。”
有道是:敌进我退,敌退我追。
“是。”
吩咐完,她直接走向马车。
江宇夫妻跟到马车前,拘束地站在原地,她转身看着二人,“我乃皇室三公主夏明婳。”
两人扑通一声跪下。
“说过了,除非必要,我不喜欢我身边的人动不动就跪,江宇,扶起你妻子。”
她一边提醒,一边登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