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语声音沙哑，无力。
“嗯。”
“别伤害嫣嫣，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不过……”夏明语停顿了片刻，“我经常意识不清，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对不起，我不是存心吓唬你的，我只是……你放心，以后我会保护你的，不让你再受这样的伤，我保证！”
夏明语明显不相信。
夏明婳从怀里掏出药膏，抬起她的手，给她被绑得发红的地方上药，“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和二皇姐，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才出此下策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装傻吗？”
她抬头看向夏明语。
“我被那个畜生折磨了一年，刚回京，嫣嫣就被指婚了，你知道她被指给了谁吗？北疆王，那么远……北疆听说还有共妻的，她才十五，她去了那里还能活吗？慕容楚告诉我，只要我发疯，我越发疯，父皇就越后悔，他终于放过了嫣嫣。”
“是慕容楚让你装疯的？”
“我等着嫣嫣成婚了，我想着我可以慢慢好了。”夏明语低垂眼眸。
她皱眉道：“慕容楚为了利用你，用了药？”
夏明语摇摇头。
坐在床上，抱紧自己。
“我又听到宁国公府远房亲戚家有个新妇被丈夫殴打致残，最后说是夫妻口角，那个男人没有受到任何处罚，为什么女子长大后的命运就是被自己丈夫殴打？我当时就哭了，父皇知道后，迁怒了那个男人，下了一道旨意，打了对方五十大板。”
她：“……”
“从那以后，我知道只要我一直疯，父皇就会越迁怒京城里殴打妻子的男人。”
她惊得捂住嘴。
她竟不知道夏明语疯癫这十年，是为了反家暴！
“大皇姐，你真的很伟大。”
她自认自己做不到这一点。
“可父皇好聪明，我也装不下去了，我知道父皇对我好，是因为愧疚，一旦我好了，我和你们在父皇心里的位置是一样的，不……一个名声尽毁的老公主，父皇再也不会在乎我。我很害怕，我就让慕容楚给我准备一味药，我要继续疯。”
夏明婳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竟然是她主动要的！
“他说这药能让我保持时而疯癫，时而清醒的状态。”
“他就是这样利用你的！”
夏明语枕着胳膊，低声喃喃：“我知道，但我心甘情愿。”
“如果我有更好的办法帮你，你想听吗？”
夏明语迟钝地扭头，看向她。
“女子的权益……”
她用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告诉夏明语男女平权的理念，告诉她追求女子权益的方法。
夏明语从开始的漫不经心，到最后死死盯着她。
“你是长公主，是父皇最疼爱的女儿，你又遭受了那么重的伤，有你提出保护女子婚后权益，是最适当的，也许没办法立刻改变女子的地位，可你的努力一定不会白费，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你躲在这里，利用伤害自己能做到的其实很少，为什么不走出去，利用你的特权，利用父皇对你的愧疚，推动一部保护女性的律法，让殴打妻子成为犯法的行为，那能保护的就是全天下的女子。”
夏明语目光怔怔，嘴唇发颤。
“明婳……”
她握住她的手，“大皇姐，我帮你。”
“好。”
夏明语反握住她的手，眼泪不住地流，“谢谢。”
她看了一眼外面的黑夜，“我先想办法帮你除掉那两个嬷嬷，你的精神只要不喝药，就会慢慢恢复，对吗？”
“不行，嫣嫣……”
夏明语着急地摇头，她立刻安抚地拍拍对方的手，“大皇姐！如果慕容楚是爱二皇姐的，他怎么可以这样伤害自己妻子的姐姐，他在利用你们，这样的人，他未来需要牺牲二皇姐的时候，他也不会迟疑的。”
夏明语怔怔地看着她。
“还记得我刚才说的吗？女子不是只有嫁人，相夫教子一条路，云来阁的天雪，她就活得肆意洒脱。更何况公主，应该比她活得更快乐才对啊。”
“那我该怎么办？”
“第一，除掉这两个伤害你的嬷嬷；第二，离开这个鬼地方。”
——
宫外。
萧污站在庭院里，身后站着一人，躲在廊檐下，隐藏在黑暗中，“今天夏明婳去见了夏明语，夏明语犯病犯得奇怪，有可能是受到了她的刺激。”
萧污盯着池塘里含苞待放的荷花。
“她一旦接近夏明语，你就该小心了。”
藏在黑暗中的人微微一顿，然后走了出来，正是慕容楚，“我明白，我会防着的。我还查到，裴玉的调查方向也是她提点的，御林军才会便服寻找林东。”
见萧污不说话，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如果夏明婳从你一进京就在算计您，你要怎么做？”
萧污抬头看着高悬在天上的月亮。
“杀了她。”
“有您这句话，属下就知道怎么做了。”
萧污回头，看向廊下的人，“墨青安插在朝廷里的人清理干净了吗？”
“是的，已经清理干净了。”
“那就启动我们的计划，卫曙找不到，那就先找寒酥，他受了伤！”
“是。”
等暗中的人离开，萧污抬起手，看到手掌心被他抠出的血痕，自嘲一笑，眼底慢慢浮现一抹恨意，“夏明婳，为什么要招惹我？”
他甚至已经开始为了她改变自己的计划，可今日，他却发现这段时间的一切都是假的。
她的亲近是假的。
她的心意是假的。
她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全部都是假的！
她彷佛先知一般，每次都猜中了他下一步要做的事，靠近他，让他喜欢上她……
“这次不会了，不管你是什么人，接近我是什么目的，我都不会再手下留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