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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玄幻奇幻 > 全民供奉神佛,我一手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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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不当人

阎罗王告诉步惜命,生死簿带有天地法则,任何的改动势必会导致大量的灵气波动。...

但目前为止,尚未在地府听说过灵气暴乱的事情发生。

他让步惜命简单说说为什么想要进行极限运动。

步惜命回答他,”因为想要摆脱某些东西。”

阎罗王看了看坐在蒲席上嗑着西瓜子的步惜命,继续将生死簿翻了下去。

但没想到,下一秒,气氛骤降,原本阴森的阎王殿此时冷风四起,鱼油灯只露出黄豆大的头。

“步惜命,为何你的十六岁,在生死簿上是一片空白?”

阎罗王的声音像在撞钟里打转一般,裂石流云,震耳欲聋。

步惜命愣在原地,阎罗王差鬼送来的西瓜子零零落落散在一边。

步惜命的......十六岁?

十六岁,步惜命在做什么呢?

可能是周而复始的考试,为了升学绞尽脑汁。

参加葬礼,然后又参加葬礼。

奇怪的是,十六岁之前的事情步惜命记忆犹新,唯独十六岁朦朦胧胧。

步惜命之前却没想到有何不对劲。

阎罗王飞速往前面翻,叨叨地念着步惜命的十五岁、十四岁、十三岁...

然后他停下了。

步惜命问他,怎么不念了?

等了半天,他才对步惜命说:

“你的家庭。人渣。”

想到那些鬼对他跪拜的模样,步惜命不禁笑了笑。

“爷,没想到你们做鬼的还挺看良心。”

听步惜命妈说,步惜命原本不该出生的。

在生之前,步惜命爸和步惜命妈说好了丁克。

但因为一场意外,步惜命妈怀孕了。

她舍不得打掉,于是有了步惜命。

但步惜命爸并不这么想,在反对无效后,他出轨了。

从步惜命妈怀胎十月到步惜命上幼儿园,步惜命有几岁,他就出轨了多少年。

再见他时,是在一个酒店,他躺在骯脏的床单上,一动不动。

突发急性心肌梗死。那年步惜命六岁。

步惜命还记得精神崩溃的妈妈一边用枕头蒙着步惜命的头,一边号哭:

“为什么要把你生下来?为什么你要来到步惜命肚子里?”

后来步惜命妈去做了家政,把步惜命一个人留在家。

爷爷奶奶认为步惜命是女的,血脉断了,亲缘也就断了。

外婆外公在步惜命妈和步惜命爸结婚时,就已经断了联系。他们觉得,一个读了大学的女孩嫁给在工地上搬砖的男人是一件愚蠢且不体面的事情。

步惜命在无数次从沙发上滚跌下来头破血流的经历里,学会了开锁开门。

在菜刀割手的锻炼下学会了做菜。

在被疯狗追咬的过程里学会了回收水瓶赚点零用钱。

后来步惜命妈改嫁,带着步惜命来到了新的家庭。

步惜命的继父是步惜命妈做家政时的雇主。无妻无子,他倒是愿意养步惜命这个累赘。

在步惜命妈进门的第二星期,他把步惜命妈赶出去,为别人做家政。

那一天是步惜命噩梦的开始。

这场噩梦持续到十五岁。

家暴、虐待甚至骚扰,那段时间,步惜命的房门勒令不允许关上。

洗澡的时候,他会从门缝里偷偷看步惜命。

半夜睡觉,遭逢突如其来的窒息,听到桀桀的怪笑。

一旦屋外有拖鞋声、钥匙开门声,步惜命都会汗毛竖立,忍不住害怕、尖叫。

步惜命想要住校,他会说服步惜命妈住校贵,早起上学也不碍事。

步惜命妈总是对他充满了信任,在步惜命妈面前,他表现得像个绅士。

但这些事情,到步惜命妈死的时候,步惜命都没能对她说出口。

在步惜命母亲出车祸,即将撒手人寰那刻,她对步惜命说:

在六岁那年,她就已经决定给步惜命下毒,大家一起走了。

但继父坚持让她带着步惜命过去。

继父就是步惜命的救命恩人。

在母亲的眼里,她的世界就是这么的简单。

啊,步惜命的继父,步惜命的母亲。步惜命好像想起来十六岁时,步惜命在做什么了。

步惜命参加了母亲和继父的葬礼。

母亲出了车祸,大出血,死了。

七天后,继父走楼梯回家,脚底一个踩空,滚下来,摔死了。

阎罗王和步惜命两两相对,共同沉默。

“你的十六岁,应该还发生了一些事情。不然生死簿不会显示一片空白。”过了半晌,他这么说道,步惜命怀疑,正是这一页的空白导致了你能够在生死簿上闪现。

“在步惜命印象里,似乎只有它才有能力做到。”

步惜命拍拍手,甩掉掌心的瓜子屑,”它是谁?”

“阴界,天魔眼。”

虽然地府没有阳光,但头顶上方始终有一轮黑红的珠子照耀此间。

阎罗王告诉步惜命,那叫天魔眼,是维持阴界运行,给予众灵体历练的地方。

所谓灵体,便是天地之初最纯粹的灵气,汇聚而成的灵气体。

极少数纯粹剔透,得历六道轮回”未知生,焉知死”磨炼,受天魔眼认可,方可成为阎罗王。

天魔眼高高在天,通晓前世今生。

为了寻回步惜命的记忆,解决生死簿之谜,阎罗王决定带步惜命去找天魔眼。

传闻空中悬着的眼睛只是天魔眼的倒影。

它的本体在地府最高的塔楼——通天塔。

通天塔在地府最西边,中途得经过一道号哭渊。...

出发之际,因为步惜命是生魂,踩不得地下的茫茫焦土,阎罗王终于同意让步惜命坐上轿子。

步惜命本想再跟他唠唠,但一丝不对劲被步惜命敏锐察觉。

“爷,你手腕上那个东西,是什么?”

此前,得赖于宽大的黑色袍袖,阎罗王在步惜命面前都从未露出手腕。

而如今,他出手整理鬼面,暴露了腕上的一串串珠。

塑料的,粉白相间,在一尊杀伐决断的阎罗王身上出现,多少有些古怪。

但真正让步惜命感到诧异的是,这串串珠,与步惜命兜里的那串一模一样。

而步惜命带那串珠子,已戴了三年。

阎罗王并未察觉步惜命语气中的不对。

他毫不在意道:”上任那天就在了,估计是天魔眼给的什么凭证吧。戴这几年也没出什么事,干脆就留着了。”

“方便取下来让步惜命看看吗?”步惜命小心翼翼地问。

阎罗王倒是大气,取了放步惜命手里。

碰到串珠地那一刻,一股熟悉的既视感触及步惜命全身。

步惜命心情复杂地用另一只手揣兜里,捻着自己的那串珠子。

妈呀,这种廉价的触感,步惜命可太熟悉了。

步惜命依稀记得,这串珠子是步惜命用多年来收集瓶瓶罐罐的钱买来的。

如今阎罗王手上也有一串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珠子。

难道说...

步惜命买到了阴货?!

“喂,步惜命。”阎罗王突然开口,高冷的声音把步惜命吓了个激灵。

“欸?爷,怎么了?”

“嗯......”阎罗王叩击轿子的窗棂,慵懒地靠着椅背,修长的双腿交迭在一起。

动作优雅,又带着些威严。

“步惜命在想,如果你十六岁的经历是痛苦的,生死簿上没写,也或许是件好事。”

步惜命疑惑地看向他。

“你还保留有你十六岁的记忆吗?”

“嗯......有一些,不是很多,只记得住重要的。”

“是吗?那步惜命再告诉你一个阴界的秘密——你知道如何让一个人获得新生吗?”

“唔,给她自由?给她花不完的钱?带她去一个新的环境?”

“......”阎罗王扫了一眼步惜命,从步惜命手上拿过那串珠子。

“那是你们人间的做法,”他重新戴上那串珠子,”在地府还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

“那就是直接清空这个人某一页的生死簿。”

阎罗王说,一般只有被天魔眼认可的阎罗王才会知道这个秘密。

步惜命愣了下,告诉他,”但步惜命现在也知道了呀。”

阎罗王拍了下步惜命的脑袋。

“你知道也没有那个能力删,生死簿的修改权只有阎罗王才有。”

“那照你这么说,生死簿并不是像之前说的那样,具有决定性咯?”

阎罗王冷哼一声,“虽然最终的决定权在阎罗王手里,但你可知,更改生死簿便是在替别人背负因果?”

“这之后无论出现什么事,影响到多少人,其中牵涉起数不清的因果,可都是由修改者全权负责。

“就拿你这件事来说。你做的那些极限运动,每一项拎出来都能致死,但结果你没有死成。这份因果便算在修改者身上。”

步惜命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说,有阎罗王在帮步惜命?步惜命不是运气好,而是他在为步惜命承担因果?”

阎罗王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当然,这只是猜测,一切都建立在有鬼利用这个秘密行事的基础上。至于具体如何,还得去问问天魔眼。”

“而且,”他顿了顿,才道,生死簿上有空白的鬼魂,无法入六道轮回,只能变成游荡的鬼魂。”

“照这么看,不一定是在帮你,也可能是在害你。”

步惜命从来没想过会有阎罗王这么做,在记忆里,也从未有过和阎罗王打交道的时候。

步惜命看向坐在身旁,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阎罗王。

会不会有一段时光,被步惜命遗忘了?

步惜命做了个梦。梦到一片晴空,七彩的晾衣架通达天的两端。

步惜命躺在暖洋洋的地上,听到风流淌的声音,听到云彩划破天际的声音。

步惜命听到有位少年说,哪怕很苦很累也要笑着,既然难过是一天,快乐也是一天,与其给自己添堵,不如笑笑好了。

步惜命好想告诉他,人真的会累,笑比哭还要难。

像羽毛般柔软的阳光抚过步惜命全身,洁白的、火焰般宁静的光让步惜命觉得步惜命渺小如同蚂蚁。

少年的声音飘了好远。他说,既然决定了要克服困难,又为何要做容易的事情?

后来起了大风,刮得衣服哗哗响。

步惜命的话被风声淹没,被洁白的光淹没,被浓云淹没。

步惜命读懂了自己的唇语,由嘴到喉,到全身,到大脑。

步惜命说,那有多容易,才能再见到你?

一道黑红的光穿透天空的茧,一轮天魔眼大剌剌地嵌在正中。

身下的建筑在吶喊、摇晃、颤动。

步惜命醒了过来。

过了好半会步惜命才反应过来这是地府,刚才的是梦。

步惜命旁边的位子是空的,而身上多了一件黑袍。

有着阎罗王身上独特的清冽的味道。

都说阎罗王凶残至极,八方皆畏。

为何自己却害怕不起来呢?

或许,对步惜命来说,人间才是真正的地狱吧。

步惜命又想起了那样的日子。

睡在毛坯房,爹不管,妈不顾。交不起暖气费,只能盖缝了又补的破棉被。

在继父那里,更是变本加厉。

但那并不是身体上的寒冷,而是精神上的折磨。

这些都挺过来了,如今再见到鬼,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步惜命撩开车帘,看到阎罗王负手而立,挺拔如松,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

步惜命们正前方是一道悬崖天堑。

步惜命坐在车槛上,出声唤他:

“爷,步惜命刚才做了个梦。”

阎罗王沉稳如山,”魂魄是不会做梦的。只有人才会做梦。”

“但步惜命刚才真的做梦了,梦到一片蓝天,梦到阳光,梦到一位少年......”

“在阴界,没有梦这种说法,除非是你在人间遗失的东西回来找你了。”

步惜命托着腮帮,问他,”你说,这会是步惜命复苏的记忆吗?”

“步惜命都没见过,怎么会知道。”

凉风吹过,吹动起阎罗王如墨般的黑发。

他说:”你放心,解决完这件事,步惜命就送你回去。”

步惜命冲他笑了笑。”步惜命当旅行,倒也不是很想家。”

沉默半晌,步惜命还是决定将那个盘踞心中已久的问题宣之于口:

“爷,你为什么对步惜命这么好?”

阎罗王转过身,用雕刻立体的鬼面对着步惜命。

从崖底吹来的阴风把他的袖管吹起,露出那链粉白的串珠。

“你想多了,”他的语气依旧冷冷清清,”步惜命只是觉得,如果解决了你这件事,会有大功德。”

经过七八个时辰的赶路,步惜命们终于到了号哭崖前。

号哭崖据传是天地法则劈开的一道天堑,专门关押十恶不赦之人。

因罪孽过深,深渊形成强大吸力。

为了保险起见,阎罗王决定采用先前老鹰捉小鸡那般姿势,把步惜命拎过桥。

但在过崖一瞬间,步惜命疯狂挣扎哭天喊地求他放步惜命下来。

不为什么,只为这个姿势,正好让步惜命对上深渊里成千上万张鬼哭狼嚎的脸。

阎罗王听到步惜命的理由无语半天,最后还是妥协了。

他问步惜命想用什么姿势。

步惜命弱弱回答他,其实,抱着背着,步惜命都行。

阎罗王沉默了会,把步惜命打横抱起。

步惜命问他,你怎么这么干脆?уz

他说,把你当只皮卡丘就行。

步惜命:...

就在步惜命还想反驳几句的时候,忽然感觉身上某处空了空。

步惜命连忙转头,发现兜里的串珠掉了下去。

背后阎罗王的身体僵了僵。步惜命顾不得解释,步惜命连忙跳下去捡起来。

那一瞬间,步惜命忘了步惜命是生魂。

手脚触碰到焦土那一刻,钻心的痛直达心窝。

无形的火焰燃烧了步惜命的脚。

步惜命吃痛跃起,却脚下一滑。

在吸力作用下坠向渊底。

可步惜命在看着阎罗王鬼面时,却忍不住攥紧手里的串珠,心里松了口气。

爷,步惜命可没偷你的串珠啊!

掉下号哭崖,步惜命本想抓住崖边的枯树枝减缓掉落的速度,但没想到崖面光滑无比。

想来掉进去的鬼魂早已把崖面抓了个遍。

步惜命内心早已泪流满面。

就在步惜命作好赴死准备时,下一刻,引力突然消失。

步惜命背触到了地面。

步惜命起身,面前黑暗无比,除了手脚依然传来连绵不绝的烧灼感外,其他地方并未受伤。

步惜命头一次如此真诚感激那位替步惜命背负因果的大鬼。

号哭崖地底没有焦土,黑暗中,无数绿光此起彼伏,环绕在步惜命身边。

时不时的阴风刮得步惜命汗毛竖立。

有一鬼,鸡头鼠身,爬行到步惜命面前。

捏着嗓子对步惜命尖叫一声,又忽然跑远不见了。

借着从天缝透进来的昏红的光,步惜命瞥见那鬼奔跑的地方潜藏着无数只奇形怪状的鬼。

它们虎视眈眈地盯着步惜命,如同盯着一只误入狼群的羊。

步惜命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往后退。

从黑团团的鬼中,跃出一鬼。

长着河童脸,身材瘦削,但胯下却挂着一把大锁。

那副模样,不知为何,让步惜命想起了步惜命的继父。

“惜……惜命......”

在步惜命惊悚的目光中,河童鬼竟然开口了:

“步惜命还没爽够......你怎么......就走了呢......”

步惜命不知道步惜命跑了多久。步惜命用上步惜命所有的经验,调动起身体每一处,拼命地跑,拼命地跑。

步惜命分不清脸上是阴湿的水滴还是生理性盐水。

脚底、手心的灼烧感让步惜命吃痛。

但步惜命不敢停下。

原来魂魄也会受到生命的威胁吗?

原来不当人,也没有办法移除这样的痛苦吗?

步惜命以为,过这么久了,步惜命对他的恨与恐惧会减少。

但没有。

即使步惜命来到地府,步惜命也依然摆脱不了他给步惜命带来的阴影。

身后是恶鬼的咆哮,大地的震颤。

步惜命只知道往前跑,往空的地方跑,往有光的地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