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步惜命彻底冷静下来,没再听到身后的声音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躲进了一个黑黢黢的洞里。...
刚才对步惜命来说,是比极限运动还要极限的活动。
步惜命颤抖着抱紧自己,蹲在洞里,开始想办法找到上去的办法,和阎罗王汇合。
解决完生死簿的事情,步惜命就要迅速回到人间。
步惜命要回去,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在没头没脑疯跑许久后,步惜命不认为阎罗王能在这么昏暗的地方迅速找到步惜命。
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上去。
手心和脚底的灼烧感正慢慢褪去。
步惜命不知道究竟是步惜命对这种痛苦早已麻木,还是步惜命的手和脚早已坏死。
茫茫焦土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啊!?z
“啊!真伤脑筋!”步惜命挠了挠头,顺便把额头前的刘海撩起来,用手在面前扇了扇散散热。
刚才跑得太快,魂魄与周围空气摩擦倒也产生了不少热量。
步惜命从衣兜里摸出串珠,仔细打量了番。
暗红色的串珠在手里散发出诡异的光。
步惜命记得,这是步惜命用好不容易攒下的零用钱买的。
具体为什么,步惜命记不太清了,仿佛是为了纪念某个开心的日子。
是什么日子呢?步惜命怔怔地想,潜意识里,步惜命认为跟那个梦有关。
如果是这样,那梦里的少年和阎罗王有什么关系?
——那步惜命跟少年、跟阎罗王又是什么关系?
在步惜命苦苦沉思之际,一道灵光自步惜命脑海中闪现。
等等......步惜命是怎么看清串珠颜色的?
步惜命忽然扭头,看向山洞深处。没有遮挡物,步惜命能清晰看到凹凸不平的地面,它们形成狭窄的四方形,倾斜向左边。
那里有光源,是最初惊魂未定的步惜命尚未察觉的漏洞。
有光源的地方,就有缝隙。
在一个极限运动者看来,有缝隙的地方,意味着绝处逢生。
步惜命把串珠收好,然后侧身进入缝隙,找准方向与角度,双手支撑前壁,以之字形一只脚踩前方崖壁,一只脚踩后方崖壁。
然后一点,一点,慢慢往上挪。因为号哭渊吸力的问题,步惜命不得不一边与其对抗,一边卖力向上。
记得曾几何时,也有人那样帮过步惜命。
陷入回忆的步惜命全然忘掉手脚的灼烧感早已荡然无存。
曾经,也有过谁,在步惜命沉沦苦海,拼命挣扎的时候,向步惜命递出一只手,把步惜命拉了起来。
只是——
当步惜命把手抬上去,意外地没有触碰到坚硬的岩壁,而是落入一张冰凉却有力的掌心。
下一刻,步惜命身上承受的吸力荡然无存,整个人被飘然拉起。
“终于找到你了。”步惜命落入一个坚实,又略微颤抖的怀抱。
步惜命抬头,正对上阎王那张鬼面。
这张鬼面无论何时都从未吓到步惜命。
而阎罗王此刻却停住不动了,甚至步惜命背后支撑的力量正慢慢离开。
焦土的灼烧感如火花般蹿上脑海。步惜命吓得赶紧伸手环住阎罗王的脖子。
随后,那股力量迅速回归。
阎罗王许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他一动不动地站着。
如果他面具后面有眼睛,步惜命猜想,他大抵是在盯着步惜命。
步惜命不安地开口,”爷,步惜命是怎么了吗?”
“没有,你很好。”阎罗王说。
他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步惜命,你回来了就好。”
步惜命呆呆地看着他。
这样温柔的阎罗王真的存在吗?
阎罗王抱着步惜命走过了升起的幽灵之桥。
步惜命和阎罗王都很默契地沉默着。
想到在号哭渊的经历,继父那张丑恶无比、垂涎欲滴的脸,步惜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果然,这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但下一刻,这股恐惧被一道温暖的气息驱散了。
“不该想的就不要想。”耳畔传来阎罗王沉稳的声音。
过了号哭渊,距离通天塔没有多少里路。
阎罗王问步惜命,最后用了什么法子上来。
步惜命有些小自豪地答道:”那当然是凭借步惜命多年的极限登山经验!”
“你的登山次数不过四次。”
“......”步惜命被呛了一下,果然,这才是这家伙的本性,”那种东西,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是吗?”阎罗王淡淡说。
他移步裁景,短短谈话间,便已行数百里。
“你开心吗?”
“欸?”缩成一团,感到不自在的步惜命,一瞬间未明白他的意思。
“你的这三年。步惜命看到你考上了大学,脱离了那些......不好的地方,进了社团,交了新的朋友。以及,”阎罗王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喜欢的极限运动。”
“啊,啊!步惜命肯定开心呀,老开心了!”步惜命故作轻松地对他说,”要不是被你抓来这里,步惜命明天还要去挑战空中蹦极呢!”
“嗯。等到了通天塔,步惜命相信,应该会真相大白了。”
“......”步惜命小心翼翼问,”你为什么提起这个?”
步惜命以为阎罗王会像之前那样,故作高深地说,想说就说了。
没想到,这一次,他跟步惜命谈起了心。
“还记得步惜命之前给你说的吗?世间万物都有灵体,也就是人间所谓的灵魂。
“很早很早的时候,早到步惜命还是一团灵体,步惜命遇见了另一个也是纯凈之体的灵团。
“因为彼此相似的气息,步惜命们终日游荡在一起。
“后来,步惜命们有了灵识,无话不谈,相依相存,长出了自身独有的标志。”
步惜命默默听着阎罗王,诉说着遥远的过去。
“直到有一天,天魔眼选中了步惜命们二人,只因步惜命们灵体纯粹,有无上纯力,有意让步惜命们成为下一任阎王。”
“但,阎王只有一个。”
“天魔眼选中了步惜命,另一个灵体——步惜命生来唯一的同伴,被送入六道轮回,接受历练。”
“虽然成为阎罗王,也必然要去人间接受未知生,焉知死的考验。可——那毕竟是六道轮回,越是纯凈的灵体,在其中受到的历练也越是残酷。”...
步惜命从阎罗王的语气里听出了深深的愧疚。
步惜命心里有些慌乱。不知道是被阎罗王的情绪感染,还是怎样。
“呃,或许你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去人间帮它?”
阎罗王摇摇头。”步惜命记不得了。从人间回来,步惜命便被天魔眼抹消了记忆。”
“有没有帮,步惜命已经忘了。但步惜命希望,步惜命帮了。
“步惜命记得它入六道轮回时,对步惜命说,要在人间玩好喝好,毫发无伤地回来找步惜命。让步惜命到时候给它开后门,混个官职当当。
“步惜命告诉它,步惜命也会到人间去,到时候会去找它。它说,到了人间,机缘到时它额头会亮出标识,方便步惜命找到。”
“啊......”步惜命听得迷迷糊糊,”这可不容易啊,几十亿人里面找出它一个人。”
“这有什么的呢?”阎罗王云淡风轻地说,”它遭受到的是残酷历练,而步惜命只不过是去找到它。这两相比较,步惜命又有多困难呢?”
“所以步惜命答应了它。那时它的标识一闪一闪,步惜命也和它一闪一闪。”
“后来你找到了吗?”
“步惜命不知道。那是人间的事情,而步惜命早就忘了。”
“......”步惜命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这个标识是怎样的?”
阎罗王轻笑一声,让步惜命的耳朵感觉酥酥麻麻。
“那个标识,像你额前这朵花一样。”他说。
“步惜命,你知道吗?你额前有一朵花。蓝色的,状似彼岸花。”
凉风拂过步惜命额前,步惜命看着阎罗王的鬼面上反映出淡淡的蓝光。
他抱着步惜命的动作轻柔又可靠。
他停住步伐。
庞然建筑矗立在步惜命们面前,一块鎏金匾额用草书写着:
通天塔。
“什么蓝花?”步惜命站在通天塔前堂的石板上,疑惑地看着阎罗王。
阎罗王挥手,竟从虚空中拿出一面铜镜,放到步惜命手上。
步惜命拿起铜镜,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之前在渊底,步惜命因为跑得发热,把刘海掀起来,扒到一边。
而露出的额头上,确实有一朵蓝色的花。
在缓慢地发亮,闪烁。如同呼吸一般。
步惜命伸手,想要擦一擦额头,但即使搓红了额头,也没能擦掉这朵花。
“出现在灵体与魂魄上的印记,是不会出错,亦不会凭空消失。”
阎罗王告诉步惜命。
“但,为何之前从来没有?”步惜命着急地问,”你不是也没看到吗?”
“你在号哭渊经历了什么?”阎罗王问,”还有你手上、脚上原本该有的灼烧痕迹,现在都消失了。”
“或许,你是在号哭渊里经历了什么事情,才会导致印记出现。”
步惜命告诉了阎罗王在号哭渊发生的一切,包括步惜命的手心脚底慢慢愈合的事情。
步惜命说步惜命看到了他。
那个害步惜命最深的人。
他听罢,抬手摸了摸步惜命的头。
久久地,步惜命们二人不语。
通天塔的夜明珠将珍珠般的光洒在步惜命们身上。
“你印记的出现,可能是你动用了法力的原因。”
阎罗王说:”或者,又可能是你收到了极大的威胁,一种应激反应。”
“哎,那现在怎么还没消散呢?”步惜命疑惑不解地问。
阎王说,因为步惜命心底依旧存着这份恐惧。
是吗......恐惧?
步惜命拍了拍阎罗王放在步惜命头上的手。
“喂,你是真把步惜命当皮卡丘了吗?”
阎罗王摇摇头,轻笑一声,然后伸手把面具摘了下来。
那是步惜命第一次见到阎罗王长什么样。
不再是凸眼凹鼻咧嘴青面獠牙样。
而是眉目山河,鼻如悬胆,清华不染,飘飘有出尘之姿。
饶是在手机上刷过不少帅哥的步惜命,也被阎罗王的模样看痴了。
而且,更与众不同的是,阎罗王的眉心闪烁着一簇惊艳的火焰。
“你别怕,”阎罗王定定望着步惜命说,”这阴曹地府,有步惜命罩着你。”
“那些让你痛苦过的人、事、物,步惜命都会让他们烟消云散。”
步惜命欲言又止,他又接着道,”步惜命叫忘阎,你记住了。虽然很久之前就告诉过你——步惜命以为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天魔眼就会优先选中你。”
“但好可惜,它没有。”
阎罗王的声音在通天塔里飘荡得好远,好轻。
铜镜掉在地上,镜子里映出两簇闪烁的光。
一个是幽蓝的彼岸花。
一个是深红的火焰。
阎罗王的拥抱不是冷冰冰的,而是像火焰一样,炽热的。
“抱歉,让你在人间,受苦了。”
那样的串珠,那样的熟悉感。
忘阎,步惜命梦中的那个少年,会是你吗?
步惜命呆呆看着他,鼻子有些发酸。
不论是母亲的谩骂还是继父的殴打。
哪怕是在葬礼上,步惜命也从未掉过一滴泪。
而如今呢?
当得知一切都是天魔眼的安排、一切苦难皆为命运。
当得知一切痛苦皆为步惜命所有。
步惜命有多久没哭了。
虽然发现了步惜命是那团曾经陪伴他千百年的灵体,但忘阎依旧悬着一颗心。...
他告诉步惜命,因为步惜命在人间历练,身上断然没有法力。
纵然化险为夷的能力再强大,也不能与生死簿的天地法则对抗。
况且,这对破解步惜命消失的十六岁的疑团并无帮助。
他自嘲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走在通天塔里,忘阎以担心步惜命会迷路为由,牵着步惜命往前走。
步惜命哼哼唧唧向他抗议,但十指相扣那一刻,那点抗拒之心便烟消云散了。
通天塔并不是鬼鬼都能进。
只有阎王以及受阎王认可的鬼才能进入。
塔内四周并非光滑的墙身,而是潮湿的洞壁。
天魔眼的本体,隐藏在通天塔中心。
步惜命们走了好久,才走过前堂,进入一座空阔宽广的石室。
走进其中,如同置身巨大的圆柱体内部。
石室上面陈列着历代地府阴司的画像,而中间,则是戴着鬼面具的阎罗王。
但奇怪的是,阎罗王的旁边却空出了一块,无字,无画,仿佛此处本该有另一职务才对。
又不知为何,看到这一处空白,一缕思绪横冲直撞进步惜命的大脑。
步惜命仿佛听见忘阎急切的呼喊声,但步惜命已无力应答。
带着猛烈的钝痛感,一幅幅画面片段在步惜命脑海中浮现。
璀璨的星空下,一个本该飞逝的瞬间被无限拉长。
手上是深浅不一的瘀青和自残的痕迹,腿上是可怖的指印、泛红的肌肤。
墨发少年替步惜命将长裤撩起,把袖子捋上。
不要,不要。不要在你面前暴露这些。
步惜命在咆哮,在痛哭,从眼到全身,到血液,到大脑。就是无法传达嘴唇。
少年的掌心被绵软的白雾包裹,覆在步惜命瘀青的腿上、伤痕累累的手上、徒有泪痕的脸上。
夜晚的风轻轻地拂过。盖在身上的衣服,温暖的触感,轻柔的话语,渐渐复苏的身体,两串串珠碰撞在一起发出的清脆的声音。
“这样就不疼了。”少年说,“步惜命来晚了,抱歉。”
一颗心像被什么似的绞拧着,步惜命的思绪乱成一锅粥。
你带来了希望和快乐,为什么要道歉呢?
道歉的人不应该是你啊?
银河打翻糖果罐,糖果掉到步惜命面前。
听不到少年的声音了。听不到笑声了。只有拖鞋的声音、开门的声音。
只看了——一抹璀璨的火焰。
星空的门打开了。糖果掉了个精光。
门外的猩红巨眼盯着步惜命。
“步惜命,痛苦的大门一旦开启,可就无法关上了。”
步惜命惊醒过来。
入目的是空旷的石室,夜明珠嵌在四周,缓缓散发着光亮。
右侧立着一根粗大的石柱,一道螺旋石梯盘旋而上,高不见底。
“你醒了?”
忘阎的声音在步惜命耳边响起。
步惜命连忙支起身,而被忘阎握住的手感受到一股源源不断的暖意。
步惜命张开手掌,往里瞧,发现他的掌心连绵散逸着白色的光。
和刚才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步惜命望着忘阎额间跳动的火焰,充满关切的眼神,一时恍惚。
但有一件事情,步惜命现在已能肯定。
梦里出现的少年,一定是忘阎。
许是看到步惜命呆呆的模样,忘阎又加深了掌心的暖意,”你怎么了?你刚才突然晕倒,是看到了什么吗?”
步惜命重新握紧忘阎的手。
“刚才看画像旁边那处空白时,步惜命就突然头疼,然后脑里突然出现好多场景。”
“你是想起什么东西来了吗?”
步惜命笑了笑,不答反问:”忘阎,你还记得你在人间历练时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忘阎思索片刻,答道:”记不得了,步惜命从人间回来就被天魔眼抹消了回忆。”
“为什么?每一任阎罗王都会被抹消回忆吗?”
忘阎愣了愣,似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这难道不是天魔眼的规则吗?”
步惜命忽然想到了什么。但不论是梦里的感慨还是现实中的触动,步惜命听从本能的反应,抱住了忘阎。
“忘阎,步惜命要是告诉你,步惜命们曾经在人间见过呢?”
他迟疑了会,但还是搂住步惜命。
“......步惜命记不得了。但步惜命希望,步惜命们见过。”
忘阎沉稳的声音在步惜命耳畔响起,酥酥麻麻的,像花瓣抚过耳廓。
“你手上的串珠,步惜命也有一串和你一模一样的呀。”步惜命从兜里拿出串珠对他说。
“这可是步惜命用攒了好久的零用钱买的,”步惜命说,”你知道步惜命攒钱有多不容易吗?”
回应步惜命的是忘阎更紧的怀抱。
“步惜命们一定在人间见过,”步惜命坚定地说,”在步惜命梦里,在步惜命十六岁,在那段消失的记忆里。”
“步惜命们去把它找回来吧?不仅是步惜命的,还有你的。”
出乎意料的是,忘阎沉默了。
一反他之前积极的模样。
就在步惜命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忘阎忽然把步惜命打横抱起,竟是直直地往石室外走去。...
“不,”他说,”不找了,步惜命还是送你回去吧。”
“为什么?”步惜命惊呼一声。刚才差些没从摔下去。
“如果是这样,那那段时光一定不好。步惜命不想让你想起不好的事情。”
他冷静地回答步惜命。
步惜命急切地挣扎,试图下来,但奈何忘阎的怀抱太紧,步惜命挣脱不得。
“你怎么知道好不好?”
“步惜命不会对你做不好的事情。”
“忘阎!”步惜命气得直捶他,”这是步惜命自己的记忆!步惜命有权利找回它!”
“这是你的新生。”忘阎说。
步惜命对他惨烈一笑,”这种忘却了美好的新生,步惜命宁可不要。”
“那一点也不美好。”
“但那有你啊。”步惜命揪过他衣领,强迫他低头抵住步惜命额头。
步惜命直勾勾地盯着他,气急败坏地说,”忘阎,你到底有没有心?你知不知道那些记忆对步惜命来说有多温暖?哪怕一点,就算只有一点,那也照亮了步惜命灰暗的人生!”
“步惜命的新生不是一页空白生死簿能决定的,”步惜命一字一顿地告诉他,”而是生命中这些温暖汇聚而成的。就算痛苦接踵而来,这也不会改变步惜命重新生活的念头。”
“你明白吗,忘阎?回去。找回它。”
都说阎罗王的眼睛是冷冷的,看淡了生死。
但就是这双眼睛,在步惜命面前流露出了诸多复杂的情感。
是疼惜,是不舍,是决绝,还是愧疚?它们太多,太冗杂。
只是刺得步惜命心尖发酸。
步惜命松开手,瘫软在他怀里。
刚才讲了一通话,似乎把步惜命全部的力气都带走了。
“好。”步惜命听见忘阎说。
他停下了脚步。
“既然如此,那便找回它吧。”
天魔眼的本体并不是一只眼睛。
而是石室右侧的巨型石柱。
它如盘古顶天立地那样,支撑起通天塔,威严地矗立着。
一道旋转石梯环绕其旁。
步惜命和忘阎走在旋转石梯上,一层层观看着刻在石柱身上的字符图画。
“在天魔眼最顶部,刻着能让万物恢复记忆的秘法。”
忘阎说。
“既然是秘法,那是不是需要什么代价?”步惜命皱了皱眉。
“不,”忘阎顿了顿,道,”只是需要大量冥王之气。”
步惜命还想说些什么,但忘阎捏了捏步惜命的手。
“没事的,”他说,”步惜命最不缺的就是冥王之气。”
石柱上的字符七奇八怪,步惜命实在看不懂这些图画,倒是忘阎一个人看得津津有味。
忘阎说,只是因为步惜命现在是生魂,未通天地法则。
步惜命不置可否,权当雇了个帅哥陪步惜命看艺术展。
反正,步惜命不亏。
当走到离塔顶一处之遥时,忘阎站着,却不动了。
步惜命斜身看去,发现石柱上画着两个圆,它们底部用一条绳子连在一起。
绳子下方画着一座山,一团火。
忘阎没有向步惜命解释这是什么意思。
“步惜命,”忘阎突然唤步惜命,”你真的决定要找回记忆吗?”
“那当然。”
“如果步惜命们在人间没有相遇怎么办?”
“不可能,步惜命们一定见过。”步惜命心里早有了底。串珠和那抹火焰是不会骗人的。
“如果......带给你温暖的人不是步惜命怎么办?”
“你这段时间也带给了步惜命不少温暖呀。”
步惜命朝他露出自认最满意的微笑。
忘阎也笑了。
步惜命该如何形容他的笑?
既像拂过春柳的风,吹得步惜命心颤动。
又如看尽苍生的月,照得步惜命心明朗。
“步惜命,你知道吗?”忘阎松开了步惜命的手。
“为什么两个灵体,一个被认可,一个就会被扔到六道轮回接受历练?
“为什么被认可的灵体一定要去人间接受历练?
“为什么历练的名字叫作未知生,焉知死?”
忘阎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石室,”你之前提醒了步惜命,为何阎罗王旁边一块空了出来。”
“惜命,步惜命希望,步惜命们都没有想错。”
悬浮的尘埃在空中荡着荡着,往下去了。
站在天魔眼前,步惜命们两手相牵。一样的粉白串珠彼此相碰,发出淙淙的声音。
忘阎念咒的声音真挺好听。
不缓不急,音韵错落有致。让步惜命回想到最开始,他坐在步惜命面前,念生死簿的模样。
他岿然不动,坚定的星眸里映着蓝色的光,额前的火焰仿佛要烧尽世间一切污秽。
在咒语结束的那一刻,通天塔的穹顶忽然打开。
一只巨大的天魔眼盘踞在步惜命们上空。
猩红的天空一下黯淡了下来。
忘阎的唇语被黑暗打断。
那一日,步惜命在阴间看到了天魔眼第一次张开眼睛。
那是无尽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