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珩得了她这话后就立刻领着庄翎去了正堂。
正堂主座中阖眼捏着佛珠的妇人便是国公夫人梁氏。
昨夜带着十多位宾客推开栖安堂房门,跑进来“捉奸”的国公夫人,她前世的舅母,如今的嫡母。
前世年幼,梁氏把她当亲生女儿般对待,时常关切,得了好布匹首饰便差人送来苏府。
她对梁氏也产生着依赖,两家走动很勤,所以她与庄珩的感情也在逐渐升温。
她及笄后迫不及待地想嫁进国公府,毕竟婆媳相处是人生难题。
梁氏待她那样好,二人之间根本不会存在婆媳矛盾。
可一切也是从及笄那年开始改变的——
她得知继母是害死母亲的真凶,得知梁氏中意的儿媳另有其人!
那年她看清了所有人的伪善。
“庄翎,你不逃了?”梁氏睁开一只眼问她,眼神里是可见的蔑视。
庄翎回神见其余人都已坐下,也不客气地坐着道:“二姐姐快把我打死,我怎敢逃呢?”
“放肆!”梁氏猛然睁开双眼,端起方桌上的茶杯朝庄翎砸过去。
茶杯刚好砸在她身上,滚烫的水洒了满身,烫红了手背。
梁氏瞪圆眼,“你也配在国公府阴阳怪气?行柔是你的嫡姐,而你只是她的庶妹,纵是你往后成了王妃,也必须对你嫡姐恭恭敬敬!”
她对庄行柔可宝贝得很,听说庄翎在院子里甩了柔儿一巴掌可把她心疼坏了!
眼下听庄翎那句反问必然愤怒,“也不要忘了,你嫁给摄政王的机会是行柔施舍给你的!”
庄行柔摇头晃脑,得意洋洋地盯着庄翎,“哼,听见没!”
庄翎万分平静地拿起怀中杯盏,毫不犹豫地冲着梁氏丢过去。
这一丢直接砸在梁氏额头,庄行柔见状惊讶地快步上去关心母亲。
又指着庄翎目呲欲裂,“你怎敢如此放肆!”
“庄、翎…”梁氏没说完就感到头疼,捂住额头哎哟哎哟地叫唤。
庄翎表情未变,“我生来无人管教,不懂规矩,大夫人先受着我今日的脾气,等明日见到我的尸首再好好撒气吧。”
正堂众人听此吃惊,除了庄珩。
他复杂又仔细地瞧着庄翎,忽然觉着她同昨晚被带回来时不一样了…
可他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毕竟他们十五年不曾相见,庄翎的性子他也摸不透。
可说起尸首…她平时都这么咒自己的吗?
梁氏被庄翎的话气笑了,“你也知道自己活不长。”
庄翎可不是这个意思。
褚烨克妻,而她是灾星啊!
谁克死谁都未可知啊!
“但,”庄翎擦干手上的茶水,话头拐了个弯,“要是我活下来了,可别怪我往后的脾气更大。”
庄行柔噗笑出声。
梁氏暗暗笑她痴心妄想,褚烨可是杀人不眨眼,对人毫无情感的摄政王!
这三年中他共娶了五任王妃,并且那些女子都是大家闺秀,容貌姣好且不说,还精通诗文,德才兼备,有的还能文能武,可结果呢?
全死了!
不然她怎舍得将这大好姻缘,王妃身份拱手让给一个庶女呢?
然而就凭眼前目不识丁、无规无矩、脾气比天大的庄翎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怕是今晚进了王府就得死!
不过棺材她都准备好了,就放在后院,明日装着这庶女拉出去埋了,还能得个“贤母”的名声。
梁氏也不顾额头疼不疼了,只在庄翎可笑的痴人说梦中说了句,“行了,换了婚服就上路吧,外头的喜轿可在等着。”
庄翎坐着不动,只抬着被烫伤的手,还有被鞭子打烂的衣袖,
“我劝大夫人给庄翎找个郎中来上药,要是被外人看见,指不定要说您虐待庶女。”
梁氏一惯好面子,和她那继母一样就图个贤妻良母,所以庄翎的要求,梁氏很快答应。
待上好药换好婚服后,庄翎便坐上马车。
婚队中有王府亲兵护着,国公府的府兵家丁也凑了数百。
国公爷虽身在朝堂,但为这场婚事可费了不少心思,还特意挑了五个婢女作为庄翎的陪嫁侍女。
毕竟是国公爷庄何飞亲自去宫里求来的一纸婚书,这还是庄翎换婚服时听婢女彼云提起的。
但这俗称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比如那五个陪嫁婢女。
庄翎上马车前看过她们,发现里头有两个婢女的手上生着老茧,一看便是习武之人。
稍一想就明白了,这是国公爷精挑细选的眼线。
可褚烨也不是傻子,自立储之事过去,他对庄家人肯定是有警惕之心。
所以她绝不能和庄家眼线有过多交谈,对待褚烨也必须以柔克刚,绝对不能硬来。
她重生这么一次,就是带着两条命,一条苏曲水,一条庄翎。
她得惜命,往后也要靠着褚烨的宠爱,王妃的身份报仇雪恨!
继母、太后、梁氏、庄行柔一个都别想跑,她必定会赏她们一通好死!
庄翎闭了眼调理心态,养精蓄锐,金楠木赤红宝盖的马车稳稳行走在前往王府的道路中。
庄珩立在国公府门外看着离去的马车心口忽然镇痛。
这种感觉…就好像失去了什么不得了的人或物…
*
“噼啪。”
王府奉阁寒安殿内发出一阵瓶盏砸在地上碎裂的声儿。
女子跪在背对着她的男人身后,接着发出一道怯怯的声音,“王爷…谢绡愿帮您解媚药之毒…”
“您就让绡儿帮帮您吧…”
她褪了衣裙,赤着玉足胆战心惊地靠近他,然而手掌还没碰到他的身子,便得他冷漠呵斥——
“滚!”
谢绡双肩一颤,憋着眼泪拢上衣袍出了殿门。
她的衣袍还专程熏了迷情香,可谁料王爷即便是中了媚药也对她…毫无兴趣!
她刚走出来还没能释放情绪,两个宫婢急慌慌上前来,其中一位道:“谢姑姑,庄家的到了!”
“来得正好。”
正愁没地儿撒气!
谢绡系好衣裙跨着大步子过去,昂首挺胸走到府门前,墨色铜门甫一打开,她立马换了笑容朝马车迎出去。
“庄姑娘。”
庄翎撩开马车帷幔直盯下头的姑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位姑姑就是昨日为她开门的谢绡,也是褚烨的母亲老王妃为他挑选的侧妃。
只是因着褚烨正妃之位不稳,所以一直没真正将谢绡纳入门,还是由她继续做着王府的掌事姑姑。
庄翎倒不至于作死到给老王妃身边的红人甩脸色,只是昨日谢绡在见到她时就用看垃圾的眼神藐视她。
还嘲讽地说:“身子不干净的人也是晦气,真是脏了王府的地。”
庄翎盖好赤红盖头,伸出手由彼云搀扶着走下马车。
谢绡打量着她找到了发泄的口,于是道:“庄姑娘方才在马车里连盖头都不戴,也太没规矩了些。”
“还有…”
谢绡一手掀开庄翎的盖头,盯着眼前貌美的女子,一时哑口,但偏是挑出了错来,
“口脂太艳,熏香太浓,庄姑娘这样入府恐惹王爷不喜,您还是在此将妆卸了吧。”
“你是王府的奴婢吗?”庄翎眉头紧锁,疑惑问。
谢绡轻笑起来,不明白她的意思,只得意地说:“奴婢自然是王府奴婢。”
“但我可不是一般的奴婢,奴婢是王爷陪侍,也是掌事姑姑,更是往后要教你学规矩的谢绡。”
“哦?”庄翎听完似笑非笑,“我还以为你是主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