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认错的,绝对不会。
就是这只兔子!她第一次见宋凌商时,他浑身湿透地躺在河边,手里就捏着一只这样的兔子!
后来她知道,那只草编兔子是把他从河里捞上来那个人给他的,还说这个是信物,他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爸爸妈妈,爸爸妈妈让她以后不要再提这个。既然宋凌商以为是她把他救上来的,那么她就把这个救命恩人当到底。
反正宋凌商已经被戚文嫚送去了南帮,左右是见不到真正救他的那个人了。
十几年时间过去,他们也全都从冬城来了京都,时移世易。假话说多了连自己都相信了,有时候孟娇真的以为自己就是当初救他上来的那个人。
她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身份带给她的。
荣华富贵、尊荣地位,别人的卑躬屈膝。包括这次,她闯了那么大的祸,害得宋佩梁受了伤,还能全身而退,都是因为宋凌商在保她。
他的命是她救的,他对她再好也不为过。
可是蹦出来个余音,把一切都变了。
而且余音,为什么会编这只兔子?
心里有了念头,但是她不相信。
不,不可能的,不会那么巧。
孟娇冲出卫生间,一边跑一边给她哥孟超打电话:“哥,出事了!你给我去查那个叫余音的女人,她是哪里人?在哪里长大的!”
那边的声音嘈杂无比,一看就是在灯红酒绿的场合:“谁?宋凌商那个姘头?我说妹啊,你可消停点吧!你能从局子里出来,全靠爸妈低声下气地求宋凌商,你哥我还特意去找了袁径文,让他出面,宋凌商才愿意保你一次。不然你以为宋家那几个会放过你?妹啊,你现在在别人眼里就是个精神病,你……”
孟娇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只顾着一味地尖叫:“给我去查她,我要知道!查她!”
孟超被她吼得一个哆嗦:“好好好,查查查,我马上查。”
孟娇站在冬日的寒风里,牙关打颤,凉到了心底。
她失魂落魄地回了家,连带出来玩的表妹都忘在了游乐场里。
另一边,纪青冲到了余音跟前:“音音,我看见那个给我们泼硫酸的女人了,她怎么出来了?”
余音一愣:“你没看错吧?”
“怎么会?我死也忘不了她!”
余音立刻联系警局的警察,得知这件事情的确已经结案,孟娇患有间歇性精神病,上次的事情是她发病时做的,不负刑事责任。
“她哪有什么精神病?她好好的,她就是为了脱罪!”
“我们这里有医院的证明。”
“那是假的,他们造假!”
“余小姐,我们办案的流程就是这样。你如果不服,可以再另行起诉。”
精神病?孟娇有精神病?
呵,她才不信。
赶回家时,宋凌商还没回来,陶姨正在整理家里。
“余小姐回来啦?陶姨还想问你呢,你的房间陶姨明天也给你收拾收拾好不好?眼看就要过年了,咱们全都打扫一遍,干干净净迎新年。”
余音胡乱点头:“好。”
她现在心里堵着一口气,憋闷得很。
一直等到凌晨两点多,宋凌商才回来。
陶姨这个注重养生的人今天竟然一直没睡,他一回来,就忙过去问:“小姐怎么样了?”
宋凌商说:“脱离生命危险了。”
陶姨抚着心口:“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我这就去给菩萨上香!”
戚文嫚吸毒这么些年,身体早就垮了。尽管现在戒了,但是并发症并不少。今天接到她脑出血病危的消息时,宋凌商其实没有多意外。
即便是意料之中的消息,但是等待手术室外的那几个小时,依然很煎熬。
很多时候她算不上一个好母亲,但是她又是真的坏吗?
不是。不管是她正常的时候那难得的温情,还是陶姨口中的“小姐”,宋凌商都无法把她想得太坏。
他无法爱她,也无法全然恨她。
直到她满身插着管子被推出来,潦倒可怜的样子,他都不忍心看。
她稍微有了意识时,翕动着唇瓣在说话。他附身贴过去,听见她叫:“祥哥。”
他当时就火了:“你这辈子就毁他身上了,你竟然还惦记着他?他心里根本没你,哪怕你今天死在这里,他也不会来看你一眼,你知不知道!”
戚文嫚听不见他的话,只是一声一声地叫祥哥,也不知是潜意识作祟,还是心里的执着。
他离开了医院,周身卷着的火气让人胆战心惊,感觉他下一刻就要炸了这家医院。
袁径文劝他:“少爷,你别生小姐的气,她固执了一辈子。”
“文叔,你说人怎么可以蠢成这样。那宋祥都恨不得她早死早超生,她还能惦记着?她的脑子里除了那点不值钱的情爱,就没别的了?”
“沉没成本太高了,少爷。”袁径文叹气,“可能小姐自己都分不清楚她现在要是放弃宋祥,到底放弃的是宋祥,还是她自己的一生。”
开车的袁鹤青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宋凌商。
戚文嫚的沉没成本高,宋凌商的又何尝不高?
他一开始说把余音抢过来是为了对付宋佩梁。可是这两年多时间过去了,他的沉没成本又叠加到了多少?
袁鹤青不怕高,反正他们有的是资本。他只怕宋凌商步戚文嫚的后路,意识不到。或者意识到了,不敢承认。又或者敢承认,但是不愿放弃成本。
“孟家小姐我已经让人放了。”袁径文忽然又说。
宋凌商的目光更加阴沉,骤然看向他。
“我替你做决定,是怕你后悔。”袁径文道,“你现在对她有气,觉得她差点伤到你的小相好,可是等你对你小相好的新鲜感没了,你最在意的到底还是孟家小姐。她救过你,你却这么伤她,你要后悔。即便最后你们没有正果,你也不至于欠她什么。”
见他眉宇间闪过不耐,袁径文又道:“怎么,怕你的小相好和你生气?少爷,在你身边的人,什么都可以没有,但一定要懂事。”
宋凌商想,她真的已经很懂事了。
所以她的质问,也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你答应我你不会护着她的,宋凌商,你出尔反尔!”余音瞪着他,气得眼眶发红,“我没要求你对孟娇做什么,我只求你保持中立,不要管她。结果呢?要不是佩梁哥,她那瓶硫酸就泼到我脸上了,你竟然还是要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