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吃了晚饭,庄娴说她要去打工了。
余音有些意外:“你打工?”
她记得庄娴家庭条件很好。
谭耀荣更乐了:“这位更惨。起码吴大黎还有几张被刷爆的信用卡,这位的卡全都被停了,买便当都得捡着便宜的买。”
庄娴则无所谓地耸耸肩:“被家里扫地出门了,穷了。”
庄娴其实没什么交心的朋友。
一是因为她从小就忙着各种补课,没时间交朋友。妈妈也不让她和其他人玩,说那些学习不好的人会把她带坏。
二是因为她本身也不是个多热络的性子,并不善于维系人际关系。
每个年龄段倒也有几个朋友,但渐渐也就淡了。
尤其来了芝加哥,更是一个朋友都没有了。
她知道余音明白她这个情况,所以上次见面,才会和她说,让她帮忙照看一下吴黎。
照看吴黎是真的,让她能交些朋友也是真的。
吴黎性子大大咧咧,和谁都处得来,很好接触。
庄娴也觉得实在有些寂寞,于是来找了吴黎。
吴黎朋友多,喜欢玩,许多次庄娴拗不过她,被带着到各种场合疯玩。
起初有点不自在,但是渐渐的,就找到了乐趣。
真的蛮爽,什么都不用压抑着,什么都能释放出来。什么玩笑都能开,什么话都能说,他们才不会生气。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与轻松,原来人际交往这么简单。
放寒假,回了家,爸爸要去京都开会,让她跟着一起去,去见一见宋凌商。
庄娴现在听到宋凌商这个名字就瘆得慌。
她不去,为此和爸妈争吵,不得不将她给宋凌商下药的事情说了出来,妈妈勃然大怒,一个耳光扇在她脸上,把她骂得狗血淋头、一文不值。
第二天,就让她跟着去参加一个酒席。席上有一位爸爸的顶头上司,五十多岁的老男人,对她动手动脚,爸妈竟然没人管。还在不断讨好,让那老头子给她哥哥铺路。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是知道她在宋凌商跟前起不了作用了,于是换了对象。
她到底算什么啊,女儿在他们眼中到底算什么啊?
为什么她已经在各方面都努力做得很好了,他们还是看不到她的一点价值,只把她当讨好男人的工具?
都是爸妈生养的孩子,谭耀荣、吴黎,学习差成那样,人家照样是爸妈的宝贝,每天活得那么快乐高兴。为什么她就要活成这样呢?她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
太生气了,庄娴第一次打破自己淑女的形象,在席间当众发了超大的火。
爸妈脸上彻底挂不住了,狠狠教训她,她被妈妈的耳光扇得头脑嗡鸣,逃出了那个家。
爸爸还在身后大喊:“你敢走,就永远不要回来!”
不回来就不回来,她想,这样的家,谁稀罕回来。
反正她有朋友了,又不是没人帮她。
当夜就买了张机票回芝加哥,吴黎到机场接她,被她的脸吓了一大跳。
卡当然被停了,学费都交不起。谭大少爷大手一挥一笔转账过来,够她交十年学费了。
她只留了一年的,其余的还了回去。她有手有脚还有脑子,她可以养活她自己。
于是课外就多了一项活动——打工。
虽然钱不多,但足够她养活自己。而且这笔小钱还给她带来了底气,证明她已经长大,她可以为了自己去反抗一些不公对待,也不必再成为别人的工具。
虽然现在比以前生活得艰难很多,但她觉得很值得。
讲完这些,庄娴长舒一口气:“现在想想,真的很庆幸自己没有和宋凌商发生什么。要是我真的侥幸和他在一起,可能我这辈子,都是我爸妈手里的工具了。”
余音说:“你现在笑容比以前多多了。”
刚才吃饭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庄娴其实很会和人开玩笑,嘴也蛮损,总是把谭耀荣和吴黎两个说得哑口无言。
庄娴则说:“你比以前安静多了。”
高中三年,她一直都关注着余音,已经习惯了看她和同学们打打闹闹。她没架子,性格好,所以人缘那么好。
可是刚才吃饭的时候,她全程没说超过三句话,就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
不知道为什么,庄娴觉得有些难过。
“可能因为我长大了吧。”余音笑着说,“成熟了,稳重了,所以安静了。”
庄娴却想,人为什么要长大呢?
谭耀荣和吴黎,其实就是两个长不大的幼稚鬼。他们一直被爱着,所以一直不长大也没关系。
没有爱的人才需要快快长大,早点长大。
不知不觉走到了庄娴打工的便利店外边,天已经完全黑了。
“夜班累不累?”余音问。
“还好,我觉少,睡不够也不会太难受。”庄娴说,“而且夜班可以吃到打折的便当和早餐,蛮划算。”
余音说:“明天多吃一点,我请你吃。”
“好啊富婆。”庄娴道,“明天吃面的时候我加两个溏心蛋,你给我报销了。”
“你吃五个也行。”
“我怕胆固醇。可不敢生病,你不知道这里的医院有多贵,我进去就出不来了,得吴黎去赎我……忘了,她现在比我还穷。那得靠谭耀荣,可我已经欠他二十万了,真服了。”
两个人就莫名其妙地在街边笑了起来,路过的人不解地看着这两个东方面孔的黑发女生,不知道她们是说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成这个样子。
有车开了过来,余音认出了是来接她的,朝庄娴摆摆手:“进去忙吧。”
上车之前,庄娴叫住她,走过来,抱住了她。
她闻到了余音身上的香,淡雅好闻的茶香,以前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用这个味道。
她以前以为,被这个味道包裹着,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原来并不是。
庄娴说:“我学金快下来了,你可别输给我。别最后毕业了,我荣誉证书一大摞,你一本也没有。”
余音又笑:“还要和我比?”
“那当然,我们都比了这么多年了。”
“放心吧,我每年的奖学金都没错过,我绩点高着呢。”
“那就行。不然你要是堕落了,我就觉得我前些年和你比的都白搭了。”
“我才不会堕落,我努力着呢。”
“那就好。”庄娴松开她,看着她,“照顾好自己。”
顿了顿,她接着说:“我们都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