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安静平稳地又过了几天。
不过余音知道,只有她这里太平,外边并不太平。
兵分两路,一路是联合行动组,去了宋凌商那边。一路国际缉毒警联,在谋划和朱博远的对峙。
余音又偷偷联系过宋佩梁两次,问他们那边现在是什么进展,宋佩梁的回复是:一切顺利。
他们一切顺利,那宋凌商就一定不顺利。
他这几天都没有给自己来电话,不知是否焦头烂额无暇分身。
以前从不会这样。他经常出门办事,每天必给她打电话。现在看来,还是那个时候不够忙。
余音这几天的精神都很好,有些好过头了,经常一宿一宿地不困。睡不着她就画画,一张一张,乱七八糟。向瑜来看过,眉头几乎要拧成一个疙瘩:“你这画的是什么东西?这就是艺术吗?”
余音忍不住问她:“你这几天有和你小叔联系吗?”
“没有啊,联系他干嘛?他有他自己要做的事情,我们不能问的。”
也是,宋凌商和向瑜他们关系再好,他也不是南帮的人。南帮有一些事情,宋凌商不会管。同理,宋凌商自己的事情,南帮也不会过问。
“不过,他这次好像确实遇到些麻烦,还是大麻烦。”向瑜又说,“无所谓啦,天塌下来我小叔也能顶住的!”
其实向瑜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有些没底,眼里也有担忧的情绪。
余音想到在她保险箱里看到的那张照片,也不难理解了。
是夜,宋佩梁的电话来了。
只有简简单单几个字:“音音,我们成了。”
手机从余音手里掉了出去,她的眼前出现了一瞬间的晕眩,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成了。
什么叫成了?
宋凌商,他是落网了,还是被击毙了?
余音想问,却觉得全身的力气好似顷刻间全部被抽离,抽得干干净净。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清:“他怎么样了?”
宋佩梁沉默一瞬,才说:“他被击毙了。”
击毙,击毙。
这几个字像千斤重锤,砸得她头晕眼花。
意外吗?她有什么可意外的呢?从一开始,她不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
从她主动提出和王磊、和宋正明他们合作时,她不一直在等这一天?
从知道爸爸死亡的真相开始,她不就一直盼着这一天?
从得知外婆死在熊刚手里,从她求助无门那天开始,她唯一希望的,不就是这一天?
她该高兴啊,该如释重负,该志得意满,该开怀大笑。
她哭什么呢?
对,喜极而泣,她一定是太高兴了,喜极而泣。
“我们是想留活口的,想生擒他,但是……太难。”宋佩梁的声音很轻,“他啊,他宁愿是死,也不会被我们抓到的。”
是啊,余音想,那么高傲的人,不止一次,不可一世地对她说过:“我至死也不可能沦为阶下囚。想审判我?没人有这个本事。”
他不可能沦为阶下囚,不可能让他口中的“废物”“庸人”来审判他。余音也不知道他最后给自己留的那颗子弹,有没有派上用场。
国内国外,官方民间,这次的行动,出动人物不下五千,终于解决了宋凌商这个无数人心中的心头大患。
五千多人啊,大罗神仙也难逃的天罗地网。
余音想,以后京都可以太平了,国内可以太平了。
她也可以太平了。
不知他最后一刻,有没有后悔过?
那么强硬地非得把她留在身边,让她才有了可乘之机,酿成了今日之祸。
她已经无法得知这个答案了。
她倒在这张大床上,紧绷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冷汗浮了一层,意识都有些迷离。
精神到了一个极限,再也绷不住。她开始迷糊,脑袋发沉,半睡半醒,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她甚至还不止一次见到他回来,就站在她床边,俯身看着她——就像之前许多次,他出差回家一样。
他会告诉她他何时归家,却又每次都不按时,或早或晚,她经常一睡醒,就能看见他。
怔愣、意外,还有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欣喜雀跃,然后长长松一口气,为他的平安无恙。
而这次,她每次清醒,眼前都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
以后也不会有,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余音又闭上眼睛,很安静,像是在等什么。
岛上的事情,也是在某个晚上爆发的。
余音听到了巨大的爆炸声,窗户都震得作响。
她下了床,走到窗边,望出去,远处彤火漫天,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燃烧起来。
那是码头的方向。
她还隐约看到下边很多黑黢黢的影子在移动,无数辆车出动,枪声炮声此起彼伏,整个世界都乱成了一团。
她安安静静地望着朱博远的那幢月牙形制的大楼。大楼没有光,所以也不亮,在夜色中,成了一轮黑色的月牙。
天上的月牙多皎洁明亮啊,月牙就不该是黑色的。
不知道王磊他们是否能成功炸掉这幢楼。
这个邪恶的、泯灭人性的、有悖人伦的地方。
她要等着,她要看着,她要明白知道一个结果。
过了一会儿,几辆车开进了这座小院。
车上的人气势汹汹地下来,二话不说就把正在浇花的园丁和正在做饭的女佣毙了。
她没有锁门,所以那些人一推就开了。
拽着她就往外拖,粗鲁又用力。余音也不挣扎,跟着他们走。
被塞进车里,车子开了好久,又被拽下去。余音认出了这个地方,毕竟新年那场夜宴,就是在这里吃的。
被推进楼里之前,她又回头,望了那一幢月牙形制的大楼。
她是看不到结果了。
唉,去了下边,见到爸爸,也无法告诉爸爸他的遗愿是否完成。但是她已经尽力,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爸爸应该会原谅她的。虽然她做过错事,她不听话,她都弥补了。
她没有给爸爸丢人呢,缉毒警的女儿,她当得无愧于心。
像是块破布一样被扔在客厅里,明晃晃的顶灯照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南帮的人可真多啊,比那天夜宴上的还要多。
他们一个个看着她,凶神恶煞,像是虎豹豺狼,恨不得将她撕了。
还是朱爷先发的话:“我就知道,凌商看上的女人,简单不了。小丫头,你是有几分本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