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痛,连带着半边身体都麻木了。余音被朱博远扯出了房间,后边的人也都跟着出来。
余音听见朱爷身边的人在讨论反攻的方式,远处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整个世界都是混沌的。
位于热带的海岛,风常年都是热的,可是今天吹在身上却出奇的冷,不知道是不是那管液体的缘故。
她要毒发了吗?到时候丑态毕露,面目全非。
她怎么可能对抗毒品呢?毒发时的痛苦,不是人能承受的。那种东西会摧毁人的意志,让人完全变得不像个人。
她不要那个样子。
求死的意志和求生一样强大,肾上腺素在顷刻间爆表,浑身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挣开朱博远,扑向他身边的一个人,夺过了他手里的枪。
她把那柄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刚准备扣下扳机,一颗子弹却擦着她的胳膊划了过去,溅起一片血雾。
神经一痛,枪脱手而落。
她听见向瑜惊喜的声音:“李程!你没事啊?”
抬眼,她看见了黑压压的一群人,李程站在最前边。
“我小叔呢?你没有和他在一起吗?”向瑜又问。
李程只说:“我要余小姐。”
向瑜脸色变了,袁鹤青也是。
“啧,你都这么对他了,他还想救你。”朱博远啧啧嘴,“信不过袁鹤青,于是也让李程回来。我一直没查清楚他在我们岛上的暗线到底有多少,现在,全都知道了。”
“弟妹。”他的声音很愉悦,“你真是我的福星。”
“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她背叛了我!”向瑜大声道,“世界上还没人敢这么对我,我不可能把她交给你!”
李程不为所动:“五个港口都有人登陆,你们难守。把余小姐给我,我会带人离开。否则,腹背受敌,你们的境遇只会更糟。”
袁鹤青上前一步:“李程,这个女人对少爷做了什么你不是不知道!况且现在少爷已经不在了,你还管她?”
“这是宋总的任务,我只要完成。”
“李程,塞舌尔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我小叔他……”向瑜一顿,“以后你就留在南帮,好不好?我们不会亏待你的,我小叔给你什么,我……我们都给你!”
“向瑜小姐,我的答案还和几年前一样。我的上司只有宋总一人,我就职的是景盛公司,我和你们南帮、和臭名昭著的亚弯集团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他看向朱爷:“老爷子,我只要带走余小姐。”
朱爷眯了眯眼睛,问:“凌商没死,是不是?”
余音顿时瞪大眼,一颗心狂跳起来,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周围的人同样震惊,显然,他们之前收到的是和余音同样的消息。
李程忽然放下了手中的枪,看向他们身后。
余音似有所感,一时间竟然不敢转头。
她听见朱绮容惊喜地喊叫:“凌商,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接着,就是那个她无比熟悉的,带着笑、又有些懒的声音:“五哥,是不是该把人给我了?”
余音被朱博远带着转了过来,这下,由不得她不看了。
宋凌商好好地站在几米开外的位置,黑色的衬衣、黑色的西裤,微眯着眼睛,风骨料峭。
全须全尾,身上连一丝狼狈都没有,怎么都不是宋佩梁口中“被击毙”的样子。
“凌商,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不会还认这个女朋友吧?”朱博远问,“叛徒一个,你知道她都对南帮做了什么?对你做了什么?”
“五哥想收拾叛徒,我难道就不想?”宋凌商反问,“五哥还不了解我?仇人,我手刃了才会爽快。”
“到底是手刃,还是想保她?先是袁鹤青,又是李程,现在是你自己。凌商,我怎么就搞不懂了,你就这么在乎这个丫头片子?”
“经此一事,我在南非、北欧、南美的生意线完全崩溃,兄弟们死伤无数。”宋凌商说着,自己笑了起来,绝大多数都是自嘲,“五哥是觉得我有多贱,我还要保她?”
他慢悠悠道:“五哥该知道,我这人,最记的就是仇。别人给我的,我必百倍千倍还回去才罢休。”
朱博远向来不肯在宋凌商跟前落下风,宋凌商越想要什么,他越不想给。
也不知是谁先开的枪,双方忽然就这么动起了手。
“你们联合的,是不是?”朱博远大叫起来,“你和这女人联手做了一出戏!宋凌商,真正的叛徒是你!父亲,是他,是宋凌商,他要毁了南帮!”
宋凌商的枪口对准了朱博远,朱博远立刻把余音扯到自己身前挡枪。
这颗子弹歪了,擦着他们的身体飞了过去。
有人从后边偷袭,朱博远不得已松开了余音。
余音被扯到宋凌商身边,踉跄了几步,一个人拽住她,迅速撤离这里。
混乱的枪战霎时间被抛到脑后,改装过的防弹车辆向码头疾驰而去。
余音看见了那幢月牙形制的大楼——现在已经不是月牙形制了,塌了一半。
这个港口倒是平和宁静,也没多少人。几艘船安安静静停在那里,整装待发。
上船,启航,岛屿很快就成了视线中的一个小小的点。
夜风呼号,海浪翻滚,船体摇晃不休,余音吐得死去活来。
她不知道是因为晕船,还是那针毒剂,身上难受得厉害,脑子很涨,肚子很痛,没有力气。
很快,有两个人进来,把她拖到了船舱顶楼的房间里。
豪华的包厢,铺着厚重的地毯,人摔上去都感受不到痛。
她被扔在他脚下。
宋凌商坐在沙发里,还是那副精致斯文的样子,从容闲散,哪里像经历过一场恶战?
指间夹着一截烟,烟雾袅袅,氤氲了他的面容,让人愈发看不清。
一支烟燃尽,他垂眸,总算给了余音今天晚上的第一个眼神。
冰冷、睥睨、高高在上。
讽刺,轻蔑,沉戾凉薄。
“看你这张脸,和死了老公似的。”他言辞讥诮,却偏还带着笑,“枉你忍辱负重,辛苦筹谋这么久。我却没死,余音,是不是失望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