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肘搭在膝盖上,宋凌商身体前倾,逼近她。
她很静,眼神很空,一如既往的清澈。宋凌商每次和她亲密的时候,都喜欢看她的眼睛。
因为那个时候,她的眼睛里有他,而且只有他。
“余音。”他叫她,“我给过你机会,三次。”
余音的瞳仁缓缓动了动,和他对视。
【就没有一点不想让我走?】
【你和我撒个娇,我就当个不管正事的昏君,只陪你怎么样?】
【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余音也终于明白了最后那通电话里,他那声叹息是什么意思。
动了动干涩的唇,她声音嘶哑:“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我一直盼着你能心软,停下你做的事情。一直到最后给你打那通电话,我都希望你对我说那里有危险,让我回来。我已经打定主意,只要你不把我逼到最后一步,我就既往不咎,原谅你之前的一切。是你不稀罕我的原谅啊,余音。”
他勾起唇角,笑得好看极了:“你对谁都心软,独独对我冷心冷肺。把我往死路上推,义无反顾。”
他真想把她的心挖出来看一看,到底怎么长的。为何这么软的身体里,能长出这么硬的一颗心。
三年多时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融化不了她一点。
余音觉得身体很空,心脏像是被豁开了一个口子,呼啸的冷风往里灌。
她知道自己是活不了了,也想死个明白,于是她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十一岁入南帮,开始拿刀、拿枪,十九岁推朱爷上位,二十一岁创景盛。防内,防外,树敌无数,每一刻都如履薄冰。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要是谁对付我都能像你这么容易,我早死一万遍了。”
“既然你早知道,怎么不早拆穿我?还是你享受和我逢场作戏?”
“是啊,我很享受。”宋凌商轻轻摸了摸她的脸,眯起眼睛,“为了让我放松警惕,你会对我假意讨好。为了从我口中得知更多的事情,你愿意和我说很多话。愿意花时间陪我,愿意给我送礼物,愿意在床上配合我。那些时候,我都有种感觉,你是爱我的。”
如果没有这次的事情,他可以这样自欺欺人一辈子。
“没有。”余音看着他,声音冷冷,“过去这一年,唯一支撑我的信念就是将你扳倒这件事。每一次对你笑脸逢迎,我都恶心无比。睡在你身边,我没有一天踏实,闭上眼是外婆、爸爸、许毅警官他们,睁开眼是你。我有多少次想拿把刀子割断你的气管,结束这一切。”
“你没这个能力。”宋凌商说,“你每次都被我榨干最后一丝力气,手指都抬不起来,哪来的力气拿刀子?”
宋凌商凑近她,鼻尖几乎要和她碰到,笑得邪气又风流:“不过你真的很恶心很抗拒吗?我感觉你其实很喜欢啊。音音,其实我很喜欢你做坏事。你大概不知道,你不算一个合格的卧底,你做贼心虚。你每次做完坏事,你都会很配合我,任我折腾。我倒是理解了古代那些昏君,牡丹花下死,的确什么都值了。”
余音被他的无耻露骨逼得破防:“你这个变态!”
“是啊,我变态,所以我这次才能逃出生天。难为你们了,那么多人,那么多方力量,那么精密的部署,还是没能把我怎么样。赢的是我,那败的是谁?”
“哦对了,我还见到了你的佩梁哥。真是难为他了,那么一副身体,每次还冲在最前边,这份心性倒是和你一样。”
佩梁哥……余音心头一哽,佩梁哥和她说过,他这次没有去现场啊,他骗了她吗?
宋凌商一直盯着她的眼睛,当然也就看见在听到宋佩梁后,她那遽然出现的担忧与疑惑。
他故意要提,知道了提了会让她情绪波动,他还偏要提,结果就是给自己找气。
就好比这次的事情,明知她不会对自己心软。偏他不服,一次一次地给她机会,不撞南墙不回头。
“几千人的场面,你见过吗?那片海域的海水,整个都是红的。空气里全是硝烟味和血腥味。下边的鲨鱼一群一群,有的人被扔下去,就被鲨鱼直接撕碎。你猜被扔下去的,有没有你的佩梁哥?”
余音脸色煞白,瞳孔巨震:“你把他怎么样了?”
“这么担心他啊?音音,你要是把你对宋佩梁的这份心意分给我十分之一,你说我们还会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余音拽住他的衬衣,追问他:“你到底把佩梁哥怎么样了?”
宋凌商睨着她,不说话。
这次的事情,即便他是将计就计,故意以身涉险,他也不可能没火。
只是他一直压着。而她对宋佩梁的态度,无疑是一根导火线。
“他当然死了。”他说,“成王败寇,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我现在好好在这里,死的当然是他。”
“不可能。”余音不信这些,“佩梁哥才不会死在你手里。他们有那么多人,宋老先生会让人保护好佩梁哥的。”
“噢对,这件事还要记你一份功劳。”
见她震住,宋凌商继续道:“多亏了你在我电脑里植入的那个程序,让我能把他们反将一军。我故意卖个破绽,他们就信以为真,真上钩了,真以为能把我一举歼灭的机会来了。结果呢?被我留了一手,打了个措手不及。”
欣赏着她越来越惨白的脸色,他继续愉悦地说:“啊,还有,我临走的时候,还好心给那群手下败将留了话,我说你其实早就倒戈到我这边了。很多条你提供给他们的信息,都是我故意让你那么说的——你猜,他们信不信?你的佩梁哥信不信?”
余音心下巨颤,干涩的唇剧烈抖动,连带着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你变态,你无耻!我从来没有背叛他们,你污蔑我!”
宋凌商看着她,眼神凉薄冷戾,让余音觉得陌生无比。
“想要你爸爸的身后名是吗?现在连你自己都成了千夫所指的叛徒了。”他扣着她的后脑,逼视着她,“余音,我倒是要看看,以后除了我,你还能指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