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话,余音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是她的经历,是她的记忆,是前二十年的人生。确确实实存在,就像一道很深很深的疤痕,该怎么一笔勾销呢?
“宋凌商,说别人之前,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她说,“你让我糊涂一点,你自己做到了吗?”
“伤害过你的人,你忘记了吗?别的我不说,就说佩梁哥吧。”
说出佩梁哥的名字的一瞬间,她能感受到宋凌商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僵硬了。
“这么多年,你对佩梁哥那么大敌意,不就是觉得他和他妈妈破坏了你的家庭吗?我要是请你放下一切,和佩梁哥像是亲兄弟一样相处,你能做到吗?”
“怎么,你在替宋佩梁打抱不平?”
“我在和你讲道理。宋凌商,说起来很容易,谁还不会说?可是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呢?”
她都觉得好笑:“我一提佩梁哥你就应激,你还让我一笔勾销?”
“你还提他?”
余音觉得无语:“佩梁哥都不在了,我连提一下都不能了吗?”
宋凌商一把把她扳了过来,盯着她:“他不在了,所以呢?你就一直想着他,对不对?”
“我什么时候想他了?”
“不然那么多人你不提,你怎么偏提他?”他问,“你觉得你和他一样?替他委屈,觉得我不该那么对他?”
“宋凌商,你不要无理取闹!”
“自从他不在了,你是不是一直在想他?”他的眼神沉了下来,“你这一年多,是不是一直在怀念他?”
“没有。”
他不信,冷嘲:“你会没有?他活着的时候你心心念念,想尽一切办法和他联系。他死了,你会不怀念他?”
他不自觉扣紧她的腰,又逼问:“你这一年多,有多少时间是在怀念他,又有多少时间是在想我?”
“我没有想他!”余音拔高声调,“我不敢想他,我也不配怀念他!”
“他已经不在了,宋凌商。是你握着我的手对他开了枪!是你说我背叛了他,也是你说我辜负了他的感情!我怎么怀念他?没有,我一刻都不敢想起他!”
“你不想他,你提他干什么?说到底,你就是觉得我对不起他,觉得他死得冤。我和你好说歹说,你不肯原谅我,不肯和我好好往下走,也是因为他对不对?”
“我们中间隔了多少人,隔了多少事,是一个佩梁哥能算清的吗?”
“所以我让你放下他们!”
“我放不下!”她声音很大,尾音都破了,“我拿佩梁哥说事,是为了让你理解我!你所谓的一笔勾销根本做不到!佩梁哥已经不在了,尘归尘土归土,你为什么还是要拿我和他的过去说事?”
“因为你喜欢过他!我刚认识你那天,我问你是不是喜欢他,你就承认了。”
余音深吸一口气:“宋凌商,我们都不要为难彼此了。佩梁哥对你来说是个坎,你跨不过去。我家人对我来说也是坎,我同样跨不过去。你所谓的一笔勾销,我们都做不到。”
“那你到底让我怎么样?”他厉声质问,“你还要我怎么样?你到底怎么样才能出了气?在阿拉斯加,我知道你算计熊刚,我任由你做了,我把我十几年的兄弟的命还给了你外婆。你爸爸是被袁鹤青打死的,他的命我也给你,好吗?我明天就让人去南帮宰了他!还有谁?啊?你还让我做什么?”
他的火气不知道压了多久,乍然爆发出来,简直就是天崩地裂。
“你窃听我的电脑,泄露我的行踪,我都任由你去了。我手底下兄弟们的损失我来补,只要你高兴了就行。我一直想,只要你玩够了,出了这口恶气,我们的日子是不是就能往下过了。不是我逼你,是你在逼我,余音,我已经把我能做的全都做了,除了我这条命,我什么都能给你。还是说你一定要我这条命?你非要不可是吗?”
活了二十多年,他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大吼大叫,毫无风度。
他真的气坏了,也没办法了。他太无措太无力了,他到底还要怎么办?
扣着她的肩膀,他问:“你到底还要我做什么?你说,我去做!除了让你杀我,除了让我放你走,你说!”
余音看着他:“一道题就两个正确选项,你还都给排除了,我怎么给你第三个?”
“你还想让我死?”他情绪稳定了一些,还是咬牙切齿,乍然听着还带了点委屈,“你外婆那件事是熊刚做的,你爸爸是袁鹤青打死的,又不是我做的,我也要用命还吗?”
“你家庭不幸,也是宋祥和梁女士的关系导致,佩梁哥不也是无辜的吗?你不照样打死了他?”
他又气:“你还提他?”
他把她甩回去,压在她身上,咬她的唇,恨不得把她的嘴巴咬得再也张不开,省得再提宋佩梁这个名字。
余音甩开他:“你又要用强?”
她又开始紧张,身体又开始僵硬发抖。宋凌商感受到了,他没做什么。
他只是抱着她,埋在她颈间,声音闷闷的:“我只是没办法了,音音,我没办法了啊。我做这些,就是为了能和你好好在一起。可是如果让你杀了我,或者我放你走,我们还怎么在一起?那就没意义了啊。”
宋凌商一直都觉得这个世界有一套运行规则。只要他成为了制定规则的人,那在他的世界里,他就可以主宰一切。
原来不是,总有一切事情是规则无法掌控的。
“我怎么办?音音,我怎么办?”他不停问她,“你给我指一条路,好不好?你到底怎么样才愿意好好和我在一起,你说。”
余音摇头:“宋凌商,我在你这幢别墅里整整关了一年半。我连出这幢房子的路都找不到,我能给你指什么路?”
她说罢,他也不再说话。
安静了下来,硝烟弥漫的战场,死一般寂静。
他贴着她,似乎可以感受到彼此心脏撞击的声音。
这才叫把话说开了。
把一切表象、一切遮掩都撕开,把最真实的内里都露出来,然后在对方耳边大声吼出答案:这题无解。
过了许久许久,宋凌商从她身上起来。
他已经完全平静,除了额头上一层薄汗,谁也不知道他的情绪刚刚经过那么大的波动。
他的眼睛很黑,像是死水里深不见底的漩涡。
“会有路的,音音。”他朝她一笑,风华潋滟,十分好看,“我们都这么厉害,我们能走出路来。”
余音被他看得心惊。
她当初从昏迷中醒来,被他告知,她怀孕了。
当时他就是这么看着她的。
一模一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