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折腾了很久很久，宋凌商抱着她去了浴室。
当然是他主卧的，毕竟她那房间里的浴缸早拆了。
浴缸很大，水很热，泡在里边舒服得很。余音明明很累，可是并不困，大概和他这样和平的气氛太难得，她有些不忍心浪费在睡觉。
从塞舌尔那件事之后，这么久了，他们都没有好好说过话。
每次见面都是争吵，没完没了的互相伤害。
“宋凌商。”余音直接问了，“你一直都没说，你想怎么处置我。”
自塞舌尔那件事之后，她的头顶就悬了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她当然不觉得他们现在这样就算是重归于好了。
他懒洋洋地看着她，反问：“你想我怎么处置你？”
“你的手段，哪里是我能想到的。”她说，“以前我的思想很简单，觉得人生无非就是死活二字。”
他笑起来，接过她的话：“认识我之后知道了，还有死不了，活不好这两种。”
“是啊。”余音说，“当时跟你去南帮的时候，我就没打算回来。我当时想，事情败露了，大不了我就是死。直到朱博远把一针毒品打到我身体里，我才知道对于你们这样的人来说，死才是对敌人最大的恩赏。”
“那不是毒品，就是普通的染了色的生理盐水。”他说，“那时候我的人进了他的研发基地，把他毒品都置换了。”
“原来是这样。”
其实她早就有怀疑，她一直没毒发，她就觉得那针东西有问题。
“所以现在朱博远，在做什么？”
他的研发基地被炸了，元气大伤，之前的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基地没了，那就重建一个。只是这玩意耗资巨大，他最近赚钱赚得有点丧心病狂。”
“动作一多，就容易有破绽。”
“是啊，所以你的王磊叔叔他们最近很忙。”
自从没了佩梁哥，她就再没有听过这类消息。乍然听到王磊叔叔的名字，她还恍惚了一下。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问：“那向瑜呢？”
“她也忙。她金三角那条线全都被捣毁了，她损失也惨重。”
其实余音现在都觉得向瑜竟然是做金三角毒品生意的，这件事很匪夷所思。
向瑜看起来那么活泼开朗，怎么都不像做的是那种事。
人真的不可貌相。
“吴黎呢？”
她愿意和他讲话，虽然一直在问别人，也足够让他心情很不错了。
于是故意道：“啧，她啊，她可真不太好。”
果然，余音立刻紧张起来：“你把她怎么了？”
他反而不说话了。
余音急坏了，抓住他胳膊：“你到底把她怎么样了？”
那次她跳海之后，就再也没见到吴黎，也没有她的消息。她问过阿九，阿九也不知道。
她也不敢问宋凌商。那天他把枪口对准了吴黎，她不知道他后来开没开枪。
“你说啊。”余音晃他，“你到底把她怎么样了？那次是我求她带我跑的，和她没关系，你不能伤害她！她到底怎么不好？你是不是朝她开枪了？你说啊！”
看够她着急了，他才不紧不慢地说：“她挂科了，毕业无望。”
余音懵了：“啊？”
“你自己的闺蜜什么破成绩你不知道？有什么可惊讶的？”
余音：“……”
她的情绪大起大落，乍然松懈下来，心口都揪得疼：“那你直说她挂科不行了？非得说她不好！”
“你那倒霉闺蜜是不好啊，在个野鸡大学都毕不了业，还被骗爆十几张信用卡，连家都不敢回，她能好？”
余音：“……”
好像也是。
他继续毒舌：“就这点智商还想着带你跑，给她智商乘以五都超不过两百五。”
“你怎么还看不起人呢？”她接着问，“那谭耀荣呢？”
他扬起眉梢：“你问谁？”
余音被他看得莫名吞了一口口水，顶着压力问：“谭耀荣，你有把他怎么样吗？”
他抬臂一伸，就把她拽到自己身前，水面上荡开一条条的波纹。
“什么狗东西你都敢问了？还关心他？他当初做过什么混账事，你忘了？”
“我没忘，但坏是坏，好是好。他后来是真心实意想帮我的。你把人家船炸了，我问问不正常？”
他觉得不公平：“那你怎么对我就没这么好坏分明呢？别人好是好，坏是坏，到我这里就好坏不分了，光记得我的坏，不记得我的好？”
“你的好，你的坏，和他们能一样吗？”
他带来的好是别人比不了的，他带来的坏也比别人的伤人一万倍。
“而且，你和他们本来就不一样。”
他冷笑：“怎么，又想说我是混账，我是畜生，我不是人，所以我和他们不一样？”
自我认知倒是明确——当然这话余音只敢在心里说。
她说出口的是：“我以前喜欢你嘛，我又不喜欢他们。”
爱恨交织的感情，怎么做到好坏分明呢？
感情又不是棋盘上的棋子，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这话让他受用，但不是很满意：“把以前俩字去了，我不爱听。”
在水里泡够了，宋凌商把她抱出来，拽了块浴巾。
余音连忙接过来：“我自己擦。”
“我哪儿没见过？”
余音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的脸皮永远和他没法比。
擦干净，把睡袍拿出来，上了床。
余音以为这就能睡了，没想到他又把她拽了过去。
他还在想上一个话题：“以前喜欢我，现在呢？”
余音很平静地问：“要是我把你在一个房子里关一年半，我天天和另外一个男人在外边花天酒地，你会怎么想？”
宋凌商真的脑补了一下这个场景，然后他想出了那个男人的一百零八种死法。
他很用力地抱住她，埋首在她颈侧，深呼吸几口。
椰子味的沐浴露，熟悉的味道，让人心安。
“那我们就重新来，好不好？”他的声音很闷，“如果现在不喜欢我了，那就重新喜欢我一次。”
现在还有了宋景辰，他们是一个完整的家了，很圆满，以后一切都会好的。
“你想把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你在说醉话吗？”
“音音，你是个聪明人，日子是要往下过、往前看的，你不能总是念着过去。你家人的死和我有关，这我不能否认。我也付出了代价，很多事情我都如了你的意。塞舌尔一事，你看见我全身而退了，其实我损失不比南帮他们少。你朝我开枪，我也认了。这些，都是我还你的。”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你问我怎么处置你，我不会处置你的。我离不开你，你也杀不掉我，音音，我们为什么不能选择好好往前走呢？反正人生无非就这么几十年，没必要想得那么明白。糊涂一点，就过去了。”
反正人生就是一笔糊涂账，算不清，那就不算了。
一笔勾销，从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