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又回到了爆炸的车那里。
那辆车已经燃烧干净了,成了一堆焦黑的废铁。还见到一部已经报废的手机,应该是宋凌商的,滚落的时候掉了出来,难怪她刚才在他身上怎么都找不到。
她在废墟中找了几圈,看到一个小箱子。
大概是用某种耐火性材质做的,竟然没有被烧焦。
她立刻打开箱子,天无绝人之路,这竟然是个药箱。
南帮里的人受伤是家常便饭,药品对他们来说当然是最重要的,关键时刻能救命。所以每辆车必备,而且会放在这样特质的箱子里。
里边都是些应急药品,余音立刻回到宋凌商身边,给他包扎腿上的伤口。
她在学校的培训课学过应急伤口处理,虽然不够专业,但是有总比没有好。
他的左腿被金属刮得血肉模糊,血流得好凶,可能是伤到了股动脉。余音用绷带给他用力包扎好,总算止住了血。
他身上还有很多其他的伤口,余音一一把药粉撒上去,用纱布贴好。
忙完这一切,她彻底没了力气,躺在地上动都不想动。
眼皮昏昏沉沉,好想睡,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睡,她得守着他。
这个山谷很安静,没有人来。独有微风拂过,卷起树叶的沙沙声。
她手上戴着表。还是宋景辰前几天玩她的铁盒子时看见了这块表,就给她戴上了,她没再摘。
庆幸有个可以计时的东西,让她可以隔几十分钟就爬起来去松一松宋凌商腿上的绷带,以防血流不畅骨头坏死。
天有不测风云,没多久,天竟然渐渐阴了下来。
可能要下雨了。
不行啊,他身上伤成这个样子,要是碰到雨水一定会感染,要命的。
可是她又找不到什么山洞。
好在几米之外有一部分山体是凸出来的,余音仔细看了看,确认这部分山体应该不会在雨水的冲击下砸下来,才把宋凌商挪了过去。
入了夜,落了雨,气温一下子就降下来了。
好冷,牙关都在打颤,就像寒冬腊月在室外还没穿衣服。
手里捏着一块很尖的石头,当她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她就握一下,把自己刺醒。
恍惚间,她听见宋凌商咳嗽。
她立刻看他,果然见他嘴角又有血渗出来。
她知道他一定伤到了脏腑。
见他睁开眼睛,她立刻叫他:“宋凌商,你还好吗?”
宋凌商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她大概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尊容,有多狼狈。
“宋凌商,你是不是难受?可是我联系不到外界,你再忍一忍,坚持一下,一定会有人来找我们的。”
“我能忍。”他说,“谢谢音音。”
从车里把他弄出来,带到这里,还给他包扎了伤口。要是没她,他不知道死多少遍了。
“宋凌商,我把小辰弄丢了。”她知道现在不该说这种坏消息让他难受。但或许记挂着儿子,能让他提起精神气来。
“我已经知道了,不怪你。”
余音忙问:“你知道是谁带走的他吗?”
宋凌商摇了摇头。
据说,那一批人出现得特别突然,无迹可查。
余音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都怪我,我竟然把电话打给了袁鹤青,才自投罗网……我只记得你和李程还有他的号码,你和李程的我都没打通,我不知道他和你已经……都怪我,是我蠢。”
原来是这样。
难怪,他都做了那么严密的部署,却还是出了意外。
真的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他改了她的记忆,让她忘记了很多事情,才会让她主动找上袁鹤青。
说到底,怪他。
一想到宋景辰,余音的眼泪就忍不住了。
其实她现在特别难受,全靠一口气撑着。她得等到人来救他们,她得听到宋景辰安然无恙的消息。
她冷得发抖,宋凌商起来,抱住她。
“刚才让你走怎么不走?”他说,“攒着那些力气,你现在早出去了,哪儿还用在这里挨冻。”
“我怎么可能把你扔在那里自己走?”
“再晚几分钟,你就和我一起被炸死在那里了,你不怕啊?”
“我不怕。”她说,“救你的时候我就做好最坏的打算了。要是不能把你救出来,我就和你一起被炸死。和你死在一起,我不怕。”
余音吸了吸鼻子:“你一个劲儿让我走,太讨厌了,还说那些胡话骗我。袁鹤青那么说给你泼脏水,你自己怎么还说起来了?”
宋凌商沉默了。
心里五味杂陈,庆幸她现在这么喜欢自己,喜欢到和自己一起死都不怕。可又知道,这是建立在她记忆错乱的基础上。
要是换做以前呢?她是不是头也不回地就走掉了?
要是她想起来了,是否会后悔今日所作所为?
不能让她想起来。
“对不起,我胡言乱语。”他说,“以后我不胡说了,好吗?”
“你不能拿我爸爸和外婆胡说,你还说是你害死了他们……宋凌商,我知道你是为了骗我走,但是这样的话太刺心了,我听了太难受了。”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如果我们换一下,今天换成我在里边出不来,你也不会走的。宋凌商,我们在一起,就是要不离不弃的嘛,有了危险要一同面对,是吧?”
他摸了摸她的脸:“是。”
“以后也要这样。宋凌商,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不能让我走了,我绝对不会离开你的。”
他笑起来,脸色苍白无血色,却特别开心的样子:“好。”
雨声渐大,隐约还有脚步声。
余音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有人来了。”
宋凌商的枪还在,他已经握在了手中。
“音音,怕不怕?”他低声问她。
余音知道他的意思。
不知道来的是谁,很有可能面前摆着的是一条死路。
她朝他笑:“和你在一起,我不怕。”
他们屏住了呼吸,小心观察。
前边有植被挡着,对方未必能发现躲在这里的他们两个。如果是自己人,他们就出声。如果是敌人,他们就藏着。
余音是这么打算的。
可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对方就像开了天眼,就和明确知道他们在这里似的,竟然就直接冲着他们来了。
前边繁茂的植被被拨开,一束强光手电打在了她脸上,照得她睁不开眼。
逆着光,她看不清来的是谁。但是她感受到这一刻,宋凌商抱着她的胳膊忽然变得特别紧。
来了一群人,最前方是个很高的男人,蹲下来看着她,也不说话。
看清他脸的一刹那,余音的头仿佛被猛猛敲了一锤,前所未有的痛感袭来。
她抱住自己头,看见了自己手腕上的表。
她想起来了。
这块表就是面前这个男人送给她的。
当时他还说:“里边有信科组研制的无线定位器。你以后什么时候需要,就打开这个按钮,我收到信号后就去找你,无论你在哪里。”
余音的嘴唇动了动,不可置信:“佩梁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