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宇康复出院了。
画展举办在即,他的作品还没有完成。
他叫余音来指导他,余音认真看过他的每一幅作品,给出修改意见。
林泽宇不知道第几次感叹:“音音姐,难怪郑老师说你是他教过的最有灵气的学生,你的天赋真的太强了。你竟然不开画展,不然你肯定能出名。”
余音打趣自己:“我又不是没出过名。”
只不过不是什么好名。
林泽宇很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连忙转移话题:“音音姐,你就帮我改几笔吧。”
“自己改。”
林泽宇哀嚎:“是因为我画得太烂不配你改吗?”
音音姐每次都只是给他指导意见,从来不动笔帮他。
他甚至都没见过音音姐自己动笔。
不止一次请她给自己画一幅画,他好收藏,她都不画的,唉。
是他太菜。
晚上,余音拒绝了林泽宇一起吃饭的请求,她有别的约了。
到了餐厅,赵惜雨和纪青已经到了。
“老婆!”纪青立刻蹦起来,“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
其实她到伦敦后不久,赵惜雨和纪青从王胜楠那里得到消息,就立刻请了假,去伦敦看她。
现在听她说要留在京都不去伦敦了,两人高兴得不得了。
赵惜雨推了推眼镜:“宝,那不如把你的学分修完啊?”
余音扬眉:“还能吗?我这次休学也太久了,我学籍还在?”
“在啊,你的休学是宋……”赵惜雨卡了壳,把名字生生吞了下去,“反正你没有时间限制,你可以回去修完,拿到毕业证。”
京都大学,国内百分之九十九的学生的梦校,好不容易考进去却拿不到毕业证,也太可惜了。
余音摇摇头:“算了。”
“那……那你来国立博物馆咯?我们以后当同事!”纪青说,“就凭当初你找回来的那半幅寒池栖鹤图,国立博物馆永远欢迎你的!”
谁知余音还是摇头。
纪青是个急性子:“那你准备去干嘛呢?你……你连文凭都没有,你能找到什么好工作?就算寒池栖鹤图是宋凌商找回来的,你俩分手了,你也不至于连这个机会都不用吧?你别和自己过不去啊!”
赵惜雨也说:“是呀,音音,虽然你们分手了,但也在一起过,他给你提供的这些机会,本就是你应该得的嘛!”
“不是我不想,而是我做不到了。”余音说,“我也想回去把学分修完,我也想去国立博物馆,但是我做不了这一行了。”
赵惜雨和纪青哑火了。
余音放下筷子,把手伸到她们两个面前。
她的手有小幅度的抖动。
“手伤到了,然后就一直是这样,会抖,控制不住。”余音说,“我去了很多家医院,检查结果是伤到了肌肉和神经,错过了最佳修复时机,所以不可逆了。”
纪青一把握住余音的手,仔细看,才发现她手上有特别多疤。右手手掌有一道非常明显的很长的疤,可见当初伤得很深。
“怎么弄的?”纪青的眼睛红了。
“遇到一点意外。”余音倒是看得很开,“所以没事啦,做不了这一行,还有其它很多事情可以做嘛。”
纪青的眼泪都掉下来了:“这怎么能一样呢?”
别的很多专业,可能是因为就业、前景、调剂等等原因才被选择。
她们这个专业很冷门,绝大多数人选择都是出于热爱和兴趣。
纪青只是特别心疼她。
余音很努力的,每次休学回去,都会拼命补课赶进度,一次科都没有挂过。绩点都还那么高,最后却连毕业证都没拿到。
她也一直很坚定,大一的时候就说自己以后要进国立博物馆。
他们以前都很崇拜粟延学长,学长那么可靠,再大的窟窿也能帮他们补上。后来余音也成了这样的人,学弟学妹们都说,只要有余音学姐在,天大的篓子也不怕。
都以为她能在这一行好好发光发热,让许多古画古籍焕发新生。
可是她这手,握不住马蹄刀了。
纪青一下子哭得昏天暗地,余音不停地安慰她。
弄得纪青又哭又笑的:“我真是服了,你还安慰我,你就一点都不难过?”
“没什么难过的,人生本来就有很多条路可以走啊。”余音说,“我真的没事,现在很好的。”
纪青和赵惜雨最终也没有问她和宋凌商到底是怎么回事。
毕竟这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可是她们都还记得,当初,他们明明那么好。
开画展那天,余音遇到了盛星华。
盛星华搓着手问她:“真不能再给我画几幅了?”
“不能了。”余音说,“你现在让我画,我也画不出那种风格了啊!”
盛星华挠了挠头,乱世出英雄。他们这些艺术家也差不多,窘迫时才会灵感爆棚,安逸了就枯竭了。
他当初拿走的余音的那些画,全是她双相发作的时候画的。
画风要么超级暗黑压抑,要么扭曲抽象,能直击观赏者的灵魂,巨他妈刺激。
所以展览的时候才会获得巨大反响,无数人向他打听作者是谁。
后来他再去要,宋凌商那个小气鬼就不给了,草。
“你试试啊,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盛星华锲而不舍,她的画真的能给他撑场子。
余音当然不可能给他画。她之前试过,捏一会儿画笔手就抖得越来越厉害,一幅都画不完。
盛星华只得悻悻的,把他压箱底的两幅画拿出来展了。毕竟他是这次画展的主办方之一,要分利润的。天大地大钱最大。
站在画墙之前,余音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么怪诞抽象的画竟然是她能画出来的,她自己看着都觉得头皮发麻。
“绝了。这光影,这元素,这构图。”林泽宇在旁边啧嘴,“我猜这作者一定是一位历尽沧桑、看透世事的中年秃顶大叔。”
余音:“?”
她无语:“大叔就算了,秃顶是怎么得出的?”
“你看这些鸽子,都有千奇百怪的发型。这作者肯定自己没头发,才会对头发这么执着。”林泽宇觉得自己分析的很有道理,“音音姐,你觉得这个作者画这幅画的时候在想什么?为什么这些鸽子要长头发?”
“我不知道。”
双相发作时的很多事她都没有印象了,更不记得自己都画了什么东西。
很多次清醒过来时,发现画室一片狼藉,颜料到处都是,地上散着数不清的乱七八糟的画,绝大多数的她自己都看不懂。
而宋凌商会把那些画一幅幅捡起来,收好,对她笑:“我们又可以有新画室了。”
第二天她会得到一间新画室,被她毁掉的那间会重新粉刷装修。
她记不起自己一共毁掉多少间屋子,画了多少幅画。
当然也记不清宋凌商到底陪了她多久。
反正每次醒神之后,第一眼见到的都是他。
“卧槽!”林泽宇忽然怪叫一声,“音音姐,我看见宋凌商了!你说,我要不要上去揍他一顿报仇?”
余音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果然看见了宋凌商,身边还有一个很年轻的漂亮女生,正是她在景盛集团门口看见的那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