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很安静,只有剪照片的沙沙声。
袁径文看着他把照片剪下来,把有余音的那些放进信封里,仔仔细细封好口。
“袁叔,再不喝茶要凉了,这可是我特意给您带的老班章。”
袁径文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半晌,他叹了口气,慢慢坐回到椅子里。
“别的我都不怕,我就怕你和你妈一样。结果,你还真和她一样。”
“这话我妈也和我说过,没办法。”宋凌商道,“毕竟不管是她,还是我那不值钱的爹,都是情种,一样的德行。”
他往椅子里一靠:“袁叔,几年前我就说过不准动她。现在,还是一样的。我把话说在前头,我和您之间,什么都好谈,但要是您动了她,咱们的关系也到头了。”
袁径文苦笑一声:“我怎么会不知道?鹤青不就是个例子。”
一年前,袁鹤青为了朱绮容,把余音劫去了南帮,差点酿成大祸。
当时南帮混战,朱爷身死,朱博远在亲信的掩护下外逃,南帮彻底分裂,昔日盛景一去不复返。
虽然看在他的面子上,宋凌商放了袁鹤青一马,但是把他派到了苦寒的北地群岛。
要是换成他这把老骨头,都不知道能在那鬼地方撑几个月。
袁径文揉了下额角,换了话题:“国外勉强还算太平,国内呢?宋正明那老匹夫最近还安生吗?”
“今年二月又让核查组进了我的景盛,查了一个多月,传我去喝了两次茶。我早说过我的景盛干干净净不怕查,他偏不信。”
“他是没别的切入点了。”袁径文道,“塞舌尔的事情已经过去五年了。五年前都没拿你怎么样,你近些年消停了不少,无懈可击。而他日渐老去,当然要急。”
宋正明那老东西,一直觉得宋凌商是他们宋家的污点,想除之而后快。
后来又有了宋佩梁的受伤、宋祥的死,他更加对宋凌商忍无可忍了。
“行了,早点休息吧袁叔。”宋凌商道,“接下来还有正事呢。”
第二天,宋凌商去了当地的一个地下军火库,和当地一个帮派的首领洽谈。
谁知对方临时反悔,要将合约上的价格提高五个点。
对方的头目是一个长着络腮胡的白人大汉,叫拉塔,一双眼睛精明得很。
“纳比斯家族愿意出这个数。”大汉比了个手势,“我没有直接卖给他们,而是答应先和宋先生你谈,这是看在我们多年合作的份儿上,宋先生,希望你也不要让我失望。”
晚上,饭局,有人忍不住吐槽:“这个拉塔,真是过分。和我们合作了这么多年,竟然连诚信也不讲了。”
“利字当头,谁还管别的。纳比斯家族,呵。”宋凌商点了根烟,“朱博远这次找的这个靠山,还算可以吧。”
袁径文问宋凌商:“拉塔的要求,你打算答应吗?”
“当然答应了。”宋凌商眯眼看着远方,“和我那五哥一年多时间未见,有些想他了。”
“想他?”
“想送他下去陪朱爷。”
袁径文:“……”
袁径文:“五少爷是希望能借着纳比斯家族的势,发展亚弯集团。”
“想一荣俱荣当然好,但是一损俱损,那就糟糕了。”
刚说到这里,宋凌商的手机响了。
低头看了一眼,笑起来:“慢用,我接电话。”
他去了阳台,里边有人忍不住问:“谁的电话啊,先生笑成这样。”
“肯定是小少爷啊。”
在场不少人都见过宋景辰,小少爷漂亮可爱有礼貌,他们都喜欢。
“爸爸!”宋景辰叫了一声,立刻回头,“音音阿姨,接通啦!”
余音把刚刚洗完的头发包好,凑过来,问宋凌商:“生意还顺利吗?”
“顺利。”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一星期以后。”
“爸爸,你不用着急,你可以慢慢忙!”
“哼,不想你老子回去是吧?”
“怎么会呢爸爸,你才出差两天,小辰想你想得心都疼了!”
余音笑起来,她真喜欢宋景辰这张嘴。
余音从宋景辰身后探出头来:“宋凌商,天气预报说你那里今晚有寒流,明天会降温,你注意保暖。”
虽然这些身边随行的管家都会打点好,但是她能关心到这些,还是让他很受用。
余音第二天早上,收到了宋凌商发来的消息:“下雪了。”
余音也拍了一张,回复他:“我这里是晴天呢。”
“忽然很想念冬城的大雪。”宋凌商又说,“今年过年,我们带着小辰回冬城吧。”
余音忍不住笑起来:“好呀。”
她送完宋景辰去学校,去了刘太太家,接了刘扬威去医院。
刘太太已经同意让刘扬威接受治疗,尽早干预他的多动症。
儿童门诊在医院三楼,刘扬威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到处乱跑。刘太太管不住他,于是余音跟着他。
刘扬威横冲直撞,到处乱跑,一出电梯就狠狠撞上了一个人。
对方手里的单据都掉了,余音急忙赔礼道歉,帮对方捡起来。
“余小姐。”
余音抬头一看,愣住:“李助理?你没有跟宋凌商去西欧吗?”
“那些事不归我管。”
“噢。”余音把单据递给他时,扫了一眼,患者处写的就是李程的名字,病因是睡眠障碍,病史一年多。
“景盛集团业务繁忙,李助理要注意身体。”
李程点头:“是。”
晚上和宋凌商视频的时候,余音提到了这件事:“李助理有睡眠障碍,这事你这当老板的知道吗?”
“我知道。”
余音便不多问了,倒是宋凌商主动道:“是因为向瑜,向瑜的死和他有关。”
余音愣了一下,乍然想到了那有二十七颗钻石的皮带,那保险箱的密码,还有保险箱里的照片。
“李程知道?”
“他当然知道,他多聪明的人。”
“我当初看到了新闻,知道向瑜死在了三隆特大毒品案中。”
“李程当时在现场。双方对峙,他露了面,让向瑜分了神,被狙了。”
“他是故意的?”
“是。”宋凌商说,“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如果李程需要亲手击毙向瑜,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开枪的。”
“他一点都不喜欢向瑜吗?”
宋凌商只是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余音叹了口气。
喜欢?可是李程从来不多看向瑜一眼,根本不给人任何遐想的空间。若非看见那张照片,他都无法从向瑜的描述中联想到李程。
不喜欢?可是为什么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李助理,每次被向瑜一逗,脸就红成那样。为什么会有长达一年多的睡眠障碍。
这个问题的答案,除了李程自己,无人知晓。
就连死去的向瑜也不知道自己的暗恋有没有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