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凌商愣住。
脸上还带着血,有淤青,配合着这副表情,有点呆。
余音难得见他这样子,竟觉得蛮可爱。
“答应不答应啊?”她笑着追问。
宋凌商回神,有些讷讷:“我没想过你会和我说这个。”
“你怎么会没想过?你不是早就和我说过了吗?”她说,“我刚高考完,还没上大学呢,你就让我到了年龄就和你结婚。”
结果呢,耽误了这么久。
“我是说过,只是我没想到你会说。”他道,“我不好,我不值得,没敢奢望。”
“怎么这么说?”
“买烧鹅那天,我去了你家,收到了一封信。你十年前在雾岛写的那封信,你还记得吗?”
她眨了眨眼,后知后觉:“你一说我想起来了,竟然真的寄来了?”
“寄来了。”他说,“抱歉,我拆了。”
余音的脸微微有些红了:“没关系呢,那封信本来就是写给你的。”
“看到的时候我也很惊讶,没有想到你会写给我。我还看到了那张卡片,上边写了你的愿望。”他叹息一声,“你的愿望都没有实现。”
她乐观得很:“没事,以后还有时间,慢慢来。”
开画展、当修复师、和宋凌商在一起都可以实现。
孝顺爸爸是没机会了。
宋凌商问她:“我有没有做过什么让你开心的事情?”
“当然有了,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余音说,“我说过,宋凌商,你很好的。”
“和我在一起,你失去了很多。”
学业、机会、青春、名誉……仔细想想,似乎他带给她的只有不幸。
“等我把毕业证拿到,然后就进国立博物馆。画几幅画,开个小画展。一切都在原来的轨道上慢慢行进,一样的。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有苦,也有甜。你不用觉得亏欠我,我也做过伤害你的事情,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向前看。”
他望着她柔软的神情,点头:“你要记住你的话,永远向前看。”
“不光我记住,你也要记住。”
他点头:“好。”
——
宋景辰得知爸爸和音音阿姨要去领结婚证了,高兴得不行。
他拽着余音的衣角,迫不及待地问:“音音阿姨,那我是不是以后就可以叫你妈妈啦?”
“对呀。”余音点头,“你现在就可以叫。”
宋景辰眨眨眼:“妈妈?”
“哎!”
宋景辰捂住嘴巴,葡萄似的大眼珠咕噜噜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妈妈?”
“哎!”
“妈妈!”
“哎!”
“妈妈,妈妈,妈妈!”
“哎!哎!哎!”
“哇!”小朋友欢呼起来,转得像个小陀螺,“小辰有妈妈了!”
天呐,他不是在做梦吧?
立刻飞奔上楼,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好朋友。
余音把阿姨煮好的茶端上去,宋凌商正靠在床头玩手机。
还是她的手机。
这人说自己那边消息太多,他现在只想养伤不想多管,索性连机都不开了。平时就拿着她的手机不放。
他们已经快到春雪庄园一周了。
这一周内,宋凌商体会了一把提前住养老院的感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当然,如果他晚上也可以这么老实就更好了。
余音盯着他的脸仔细看了看:“淤青已经消得差不多了,不会影响上镜了。”
她说要去领结婚证,结果这人非要说自己这张脸有碍观瞻,得养好再去。
余音想想也是,总不能每次一翻结婚证,就看到一个鼻青脸肿的宋凌商吧。
“好啊。”宋凌商喝了一口茶,“我们明天就去。”
余音一颗心砰砰跳了起来,悄悄期待明天快点到来。
晚上,宋凌商亲自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宋景辰抓着勺子,看着余音从烤箱端出来一个蛋糕。
吸吸鼻子:“是芝士蛋糕!”
“对了!”
今天是宋景辰真实的生日。
一家三口享受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宋景辰大概是吃多了,发了饭晕,没多久就昏昏欲睡。
余音准备把他抱回卧室,宋凌商说:“我来吧。”
他轻轻抱着宋景辰,小心把他放在床上,仔细看着他的睡颜,摸了摸他的脸,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宋景辰醒过来,眯着大眼睛,嘟囔:“爸爸,你在干什么呀?”
“爸爸要和小辰说一件事情。”
“神马?”
“爸爸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小辰要替爸爸保护好妈妈,好不好?”
“爸爸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要很久才能回来,小辰知道的,爸爸好忙,爸爸要多赚钱。”
“那小辰要每天给爸爸打电话!”
“好。”
“开视频!”
“可以。”
宋景辰安心了:“爸爸放心,小辰会听话的,小辰也会想你的!”
“乖。”宋凌商贴了贴他的脸,“睡吧。”
宋景辰睡熟,宋凌商下了楼,听见外边的阿姨对余音说:“外边来了个和尚,找宋先生。”
余音一愣:“和尚?”
“我知道是谁。”宋凌商道,“我出去一趟。”
余音看了一眼,原来是南音寺的那个小沙弥。
“师兄,师傅让我来问,师兄是否已经想好了?”
“我想好了。”宋凌商说,“你告诉师傅,他说的话,我已经彻底明白了。”
“师傅早有所料。师傅还有一言,让我转达师兄。”
“请讲。”
“师傅说,师徒一场,情分深厚,你们的愿望,他会帮你们实现。这是他的承诺,他言出必行。”
宋凌商一笑,不再多问:“多谢师傅。”
他回来,余音忙问:“他来找你做什么?”
“师傅知道我们要结婚,送来祝福。”
“哇,他知道?算出来的?”
“差不多吧。”
“看吧,我早和你说过,释因大师很灵的!”余音瞬间有了底气,“你以后要尊敬大师!”
“知道了。”
外边深秋已至,屋内春意盎然。
宋凌商抱着余音清洗完,余音困得不行,半睡半醒,却见他穿好了衣服。
她嘟哝着问:“大半夜的,你要去干嘛?”
“我要出门一趟。”他走过来,弯腰看着她,“音音,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要照顾好自己。”
余音彻底清醒了:“你要去哪里?你要去干什么?”
他朝她笑,那么好看,那么温柔。
余音觉得不对劲,拽住他:“宋凌商,你把话说清楚。”
“我最后送你一份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余音懵然看着他,忽然听见了外边响起的警笛声。
心头巨震,她叫他,声嘶力竭:“宋凌商!”
他又疾步回来,握住她的脖子,用力亲了她一口。
抵住她的额头,他说:“我想去雾岛。”
余音猜到了他要做什么,拽住他,可是她浑身都很软,使不上力气。
今天的晚餐有问题。
外边的警笛声震耳欲聋。
她下床,腿也没力,跌了一跤。
跌跌撞撞跑到窗边,掀开窗帘,被交替闪烁的红蓝灯光刺得双眼剧痛。
她看见他伸出手,被扣上手铐。
他朝这边望了一眼,上了警车。
她摊开手掌,里边是他刚刚放进她手心的东西——一颗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