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长明从来都是第一个到警局的，今天到局里却发现沈时和已经在伏案作业，张长明还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昨天沈时和情绪上出了小问题的事情许河清已经传达给他了，对沈时和跟周岁稔都有所了解的张长明对事件的始末已经了然，他对这些小年轻的私生活并不严苛，只要不影响到工作怎么样都行。
但是事关周岁稔，张长明对待沈时和还是很慎重的。
“吃过早饭了吗？”
沈时和正在用局里的电脑查资料，猛地听到张长明的声音吓得弹射起立。
“张队。”
张长明失笑。
“吓成这样？做什么亏心事了？”
沈时和也笑了笑。
“不是心虚，睡眠不够导致神经衰弱倒是有一点。”
昨天睡下的时间原本已经够晚。一大早还接到薛山的电话，沈时和确实是有点睡眠不足。
张长明会错了沈时和的意思，问到：“因为周岁稔？”
“啊？”
沈时和此时满脑子都是薛山说的她的学校里，三名学生连环自杀的事情，突然听张长明说起周岁稔的名字，沈时和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看到沈时和这样的反应，张长明不着痕迹地把话题岔开。
不管沈时和的反应是不是装的，能够确定的一点是现在不是和沈时和说周岁稔的时候。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薛山今天早上打电话跟我说她们学校有三名学生在最近一个月内连续自杀了。”
听到沈时和的话，张长明的表情也不禁严肃了起来。
“属实吗？”
“我正准备调查一下，不以警察的身份。”
张长明会意。
薛山的案子是他们共同接手的，案件结束之后薛山则是对沈时和更加亲密，沈时和也时时和薛山有来往，对薛山的生活和学业多有关注，这是组里都知道的事情。
提到薛山，他尚且会多一分关注，更别提现在已经完全把薛山当妹妹看待的沈时和了。
是薛山亲口说的事情，无论真假，沈时和自然是要上心的。
“别太担心，说不定是学生之间的谣传，我帮你问一下他们辖区派出所的同事。”
沈时和点了点头，同时表示感谢，只不过心里并没有轻松太多。
按照薛山跟她说的情况，这件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就算是学生之间的恶作剧谣传，薛山也会知道轻重，除非亲眼所见，薛山大概率是不会惊动到沈时和这边的。
张长明从业多年，本身就是一本交际录，多少年没换过的手机卡里存了各个辖区派出所负责人的通讯方式，为了尽早了解情况，张长明直接联系到了薛山学校辖区派出所所长刘维。
刘维正在吃早饭的时候看到“市局刑侦队队长张长明”发来消息，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没睡醒看错了，反应过来后咬了一口的油条放在碗里也不动了，心也是提到了嗓子眼，再吃不下饭。
谁不知道张长明管重案组，没事也不联系他们，除非——
他的辖区内出事了。
事情还不小。
回消息之前刘维在脑海中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番底下人帮他整理好的工作日志，他浏览过一遍，虽然只是扫了一眼没看太仔细，但是也知道最近都没发生过什么大案，更别说是会惊动张长明的那种。
何况手下帮他整理工作日志的人他自然是信得过的，有大案子也不用等他自己看见了，直接就跟他说了才对。
张长明连着发了几条消息，刘维了解到张长明是想问市三中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看张长明的措辞，刘维猜测张长明应该是听到了什么消息但是不确定，所以来他这儿探探情况。
刘维的脑子左转右转，确实没有想到市三中出过什么事，于是干脆利落地回：“张队，三中是锡城有名的严校，学生之间最近也没有出现过打架斗殴的事。最近也没接到有关三中的报案，张队是听说了什么？”
刘维想着张队家里有个半大的孩子，算年纪差不多到了上中学的时候，刘维猜测是不是跟孩子有关，或者说从孩子那里听到了在学校里的什么事，受了委屈，想借他跟校领导谈谈？
沈时和不知道张长明正在跟谁聊什么，就注意到短消息铃声响了一下之后，张长明看到手机眉头就皱了起来，倒是让沈时和有些好奇对面跟张长明说了什么。
要知道张长明的可是整个重案一组最沉稳可靠的，轻易也不会有明显的情绪外露，尤其是负面情绪。
让张长明难受的理由也很简单。
他最烦打官腔的人。
徐明新就说过如果不是张长明这个性子，局长是谁还真说不准。
因此刘维正好是张长明最讨厌的那种人。
用年轻人的话来说，刘维正正好好地踩在了张长明的雷点上。
不明原因的沈时和看到张长明皱眉，不禁有些担心起还在学校的薛山。
“怎么样张队？”
“派出所那边没有接到相关报案。”张长明回，“而且我最近也没有听到有学生自杀这种事。”
有一点刘维没有想错，张长明的儿子今年刚升学进市一中，对学校的事情张长明还是很上心的。
既然关注了学校自然不可能只关注到市一中，基本上锡城境内的学校张长明都有关注。
更何况学生自杀这种事本身不算是小事，就算学校有意要把事情压下去避免影响扩大，学生家长在获赔和责任划分完成前，这种事多少是会有风声透露出来的，没可能连他都一点消息都没听说。
“前两个不确定，但是第三个学生是昨天早自习的时候跳楼自杀的，是薛山亲眼所见。自杀的学生叫张妮妮，父母都在外地，她在锡城独居，我在怀疑是不是学校根本就还没有通知家长。”
“那尸体呢？尸体是怎么处理的？就算没有人报警，总会有救护车开进校园？”
“当时正是早自习，看到张妮妮跳楼的最开始只有本班的学生，事发第一时间，教职工就到各自的班级管理学生禁止外出，期间薛山并没有听到救护车的警笛，也没有听到后续的消息。”
“血迹呢？在责任判定前现场没有维护吗？”
“是。”
沈时和把薛山告诉她的消息转述给了张长明，张长明和沈时和一样感觉到了明显的不对劲。
沈时和跟张长明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如果连环自杀事件属实，我怀疑有邪教徒在学生中间传教。”
“怎么说？”
沈时和提到了张妮妮在自杀前的一场。
其他两名学生是否有同样的一场暂时还不清楚，但是从薛山的诉说中，张妮妮确实有几分不对劲。
询问愿望加承诺无条件实现愿望这个组合基本上都成邪教标配了。
“她也相信有人有一种力量能让她心想事成。”
听到沈时和这么说，张长明心里也觉得沈时和的猜测有几分道理。
但是由于事态还不明朗，并且不知道存在于学生之中的邪教徒是个什么身份，出于对学生安全的考虑，两人暂时都不敢直接去学校问明情况。
一是师出无名，无人报案，他们就不嫩以查案的名义了解情况。
二来若是认定薛山联系沈时和是报案，以此立案侦查，薛山的安全有可能受到威胁。
“还有一种情况，如果有一种邪教传播在学生之间，那大概率不会只要一所学校有类似的传言。”
青少年的三观还不够完善，是一个极容易被影响的极端，这个时候他们接触到新奇的事物，往往会产生极大的兴趣，即使这件事物并不会给他们带去好处。
在一个人口基数这么大的国家，追求小众是一件很大众的事。
因此并不排除参与宣传邪教的人中是有一批只是为了追寻小众刺激的人，参与者的范围就可以从学生扩大到更大的范围。
不同学校的学生和学生之间也并非毫无往来，在这种情况下，不当言论的传播将会非常迅速。
“既然是传播，就会有个源头。通过什么载体进行传播，找到传播载体，顺藤摸瓜就能找到源头。”
“聊什么呢？还没进门就听到你们说什么传播什么源头的。”
不算踩点到警局的许河清看到办公室里的两个人聊得火热，几乎都要怀疑自己记错时间迟到了。
沈时和简明扼要跟许河清说了一下事件的大概内容，许河清的表情就垮了下来。
“这是最新的校园恐怖故事吗？告诉我是假的。”
许河清整个人都麻了，要是连环自杀是真的，简直无法想象会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
再者，把邪教传播到学生群里中去，得是多丧心病狂的人才能做出来这种事？
就是案件解决了，学生们的心理康复也是一大难题。
此时许河清万分希望这件事情是假的，只是一个校园恐怖故事。
“我也希望是假的。”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不仅三中，一中二中也要留心。”
张长明最后下了决断，在通讯录里找了几个人品可靠的同志先观察着最近有没有什么来自学校里的报案。
至于传播载体，沈时和跟许河清也想到一块儿去了。
当今社会传播信息最快的自然就是网络，在信息大爆炸的时代，所有人都能在网络上找到共鸣，浏览自己想要了解的所有事。
沈时和最开始也是在用局里的电脑搜索相关的关键词，想要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只不过在张长明到警局之前，沈时和还没有找到什么靠谱的消息。
在大数据算法下，沈时和不排除找不到相关消息是因为自己是在使用局里的网络，所以同样的关键词，沈时和提出来，张长明和许河清也各自用自己的手机数据网络查询。
接着顾盛安也加入了这场网络搜查。
最终的结果是四个人获得了四份不同的资料，但是大致内容却都差不多，总结成四个字——心想事成。
沈时和是以一个在校生的角度出发，输入的搜索内容也是询问如何提高学习成绩之类的话题，在浏览过一系列的高效学习法之后，沈时和看到了一个热度不高不低的“玄学学习法”。
博主把这个学习法命名为“心想事成学习法”。
具体方式是要求实施者在每天晚上十一点之后入睡，然后定一个凌晨四点的闹钟，之后每隔十分钟醒一次，等到四点四十的时候就起床。
据说是因为这种方法可以有效刺激大脑，而且会被玄学保佑，使学习效率翻倍。
帖子里又说了一些其他有的没的，基本都是在阐述自己的这个学习方法有多么灵验，还说自己已经成功上岸。
这样的玄学帖在网络平常很常见，类似的有抽卡玄学，一般用于游戏，在游戏外或者游戏内的某个时间点抽卡。
但是玄学学习法沈时和确实还是第一次见，但是帖子里的这种学习方式沈时和并不觉得会管用，灵不灵的先不说，十一点睡觉，四点钟强制起床，别说身体正在生长发育期怎么都睡不醒的青少年了，就算是个少眠的老人都会觉得睡眠不足。
青少年要是按照这个作息来，不出三天绝对头晕目眩，别说刺激大脑、集中注意力、高效学习了，上课不睡觉都谢天谢地了，着呢么可能学习效率翻倍？
这种方法简直就是在自虐。
但是沈时和联想到薛山说的，她的同桌李佳最近总是在上课的时候睡觉，严重睡眠不足的样子，和张妮妮说出的愿望也是希望学习能进步，沈时和就觉得这篇帖子很有嫌疑。
许河清则是以单身男青年的角度搜索如何脱单、如何向心上人表白的问题，也搜到了类似的玄学贴。
并且和玄学学习帖共同之处在于，方法内写让实施者凌晨四点起床健身，进行户外运动，给出的解释是在这个时间段运动，接下来一整天人体磁场会散发出吸引异性的信息素，使人更有魅力，自然桃花朵朵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