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舱的合金门“哐”的一声，被老K从内侧关上。
金属与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狭窄的舱道里震荡，使整个区域显得像一个刚从战场深渊里封起的铁罐。
葵音怀里抱着那个银色的防泄露箱，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试验舱。
那里有死去的赤影队队员，有散落的试验器材，有亮着红灯却已经停机的自毁系统，也有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地板。
那不是医学研究室。
那是人类罪恶的实验室。
“走！”
李二宝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压抑住巨大杀意后的平稳力量。
葵音深吸一口气，跟上去。
刚出舱门，扑面而来的味道让葵音差点晕过去：
血腥、火药、海水混杂的味道
像一张湿冷的手掌，按在人的脸上。
走廊灯还在闪烁，每闪一下，空气像被切成一片片。
第一具尸体，就在门外。
赤影队员，脸朝地，身体仍保持着抽搐前的扭曲姿态。
背后的鲜血沿着金属地板的纹路流出一道又一道。
葵音的脚步明显顿了，但她强迫自己跨过去。
第二具，是夜莺队的小武。
他的手还抓着枪，仿佛下一秒就会继续射击。
但他的胸口是一个拳头大的洞，血已经流干。
老K低声说了一句：“我来背。”
黄宇却伸手把尸体抬起，咬着牙：“我来。”
他们把小武轻轻移到走廊边靠墙的位置。
黄宇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
葵音这才意识到——
这一刻所有人脸上都还落着敌人的血，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擦。
越靠近主甲板，空气越混乱。
地板被密集弹洞打得坑坑洼洼。
墙壁上有用刀划出的痕迹，也有破洞，还有血手印。
甚至还有脚印，是在血里踩出来的。
有一段走廊，葵音因为紧张和悲伤，抬头看向天花板。
她看到了一条长长的血线——
那不是喷上去的。
而是某个队员被子弹打翻后，身体被拖行过留下的痕迹。
“小姐，小心脚下。”
老K提醒。
葵音低头，才发现自己差点踩上一个赤影队员裂开的面罩，里面的碎片和血还在微微渗。
她忍住想吐的冲动，继续走。
赵斌正被两个兄弟搀扶着，他胸口绑着急救绷带，面色发白，但还在强撑：
“我没事，别管我，快走。”
秃子捂着被击中的肩膀，痛得直吸气，却还在骂：
“这群阴阳怪气的樱花狗……老子回去一定给他们祖坟翻出来！！”
黄宇忍不住骂：
“你现在活着就是谢天谢地了！”
秃子：“老子活着就是为了杀他们！！！”
老K在旁边冷声：“闭嘴。”
秃子：“……哦。”
葵音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铁血汉子，像是从火里爬出来一样。
她看着他们，眼眶慢慢湿了。
那是他们刚刚接舷猛冲上来时最激烈的地方。
那里，简直像一座用鲜血铺成的战场。
船舷边挂着半截断掉的缆绳
甲板上布满密集弹孔
一块金属护栏被火箭弹震得完全凹进去
三名赤影队员仰躺着，胸口被击穿
一名夜莺队员被抬到一旁，覆盖着外套
海风吹来，卷着淡淡的血腥气
秃子看了一眼那具被外套覆盖的队员，忍不住红了眼：
“操……老林啊……早知道你那天说回国娶媳妇，我就应该劝你别来……”
黄宇重重吸了一口气：“他来的那一刻就知道……我们都可能死在这儿。”
老K淡淡道：“死在战场，是他自己的选择。”
葵音听到这些对话，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她努力平稳自己的呼吸。
她再一次意识到——
这些人不像她，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研究”、也不是为了“调查”。
他们是在用命赌。
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微微发颤：
“……二宝先生，我……我会记住这些人的名字。”
李二宝回头，目光和她对上一瞬。
那一瞬，葵音看到他眼底的东西——
不是冰冷、不是狠意。
而是沉甸甸压着的责任。
他轻轻点了点头：
“记住，就够了。”
再往前，是残骸更多的区域。
舱壁上，被火箭弹震出的黑色焦痕一大片一大片。
金属地板上甚至有凝固的血块，踩上去会听到“咔哒”的声音。
一个夜莺队成员被子弹擦破头皮，此刻被另一名队友按着伤口，鲜血沿着面颊往下流。
他却还在笑：“还能打。”
旁边的人骂：“你都快脑浆喷出来了还打！”
秃子冲过去：“他行，能打！开玩笑的！”
他们几人哈哈一笑，声音却哑得厉害。
葵音心里一震。
这些人……是真的在用命互相托着。
“探险者号”就在旁边。
缆绳已经重新固定，一条条摇晃着，仿佛风中颤抖的细线。
几个夜莺队员提前跳回去搭好缓冲垫。
“都回船！动作快！”
黄宇一声大吼，催促队员们加速撤离。
李二宝站在最后方，冷静地控制着队伍顺序。
“伤员先走，机动组跟在后面。”
“重火力组压尾。”
没人怀疑他的决定，所有人都按照顺序撤离。
秃子抱着中枪的队友，第一个冲向缆绳。
“我来带他！你别挡道！”
他说完，咬牙借力一跃，带着伤员荡了过去。
紧接着——
小队一个接一个跃上了缆绳，在风暴般的海浪上空危险地摆动着。
就在第七个人跃出的一瞬间——
耳麦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叫。
“指挥官！情况不妙！！”
是老K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震惊与急促。
“对方……对方的支援来了！！！”
李二宝眉头猛地一皱：
“什么？”
“北偏东方向，两艘高速巡逻艇正在全速冲这边！！！”
“还有！还有一艘伪装成货轮的战舰！！！”
“船体装甲上有黑樱会暗桩的标记！！”
下一秒，海平线上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
像野兽的嘶吼。
像钢铁撕裂风暴。
海雾被船灯穿透，两道刺眼的白光猛地照来。
黑樱会支援部队，到了。
速度之快，完全超出预期！
“二宝！！他们冲着我们来了！！！”
黄宇已经跳过缆绳，正往“探险者号”方向狂奔。
“赵斌受伤的那组，我带过去！你快撤！”
但李二宝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黑影，眼神冰冷如刃。
葵音抱着试验箱，被夜莺队两人护着，站在船舷边，脸色瞬间惨白。
“二宝先生……那是……”
她声音发颤，那片海面上，三艘支援船的灯光已经完全锁定他们的位置。
李二宝抬手，按下耳麦：
“所有人——”
“立刻、马上撤离。”
“我最后一个。”
“没有人准许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