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臻故作不解:“主上这话是何意?”
“少装蒜!你跟红拂说了什么?”
“实话实说,将我在府中的境遇如实告知她,红拂姑娘同为女子,对我心生怜悯罢了。”
赵渊上下打量着她,突然出手捏住她的下巴:“你是大梁派来的细作?”
言臻:“……谁家派细作用自家公主,这是怕你认不出来吗?”
“万一你们来个反其道而行之呢?”
“好主意,下次别猜了。”
言臻撇开他的手,后退两步,端着收拾好的东西出去了。
赵渊看着她的背影,满脸若有所思。
夜幕降临,有部下带着斥候送回来的消息来王府找赵渊商议战事。
言臻泡了几杯茶送进书房。
左下首的将军正在分析当前的战况,言臻一边上茶一边听了几耳朵。
这位将军主张进攻隔壁的云州,趁着云州主将中箭,夜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言臻听得认真,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直到感觉旁边投来一道视线。
她扭头,赵渊正皱眉盯着她,眼神里充满警告意味。
言臻被他这么一盯,只好端起托盘出去。
不多时,书房会议散了,赵渊回房休息,吩咐言臻去打水为他洗脚。
言臻跪坐在地上为赵渊洗脚时,赵渊突然说:“今晚在书房听得那么认真,你对庭州战事有何见解?”
言臻想了想,直言不讳道:“我觉得庭州如今的情况,不宜主动开战。”
赵渊目光紧盯着她:“为何?”
“庭州只有六万兵马,云州有八万,无论是人数还是粮草军需上都不占优势。
这一场仗若是赢了,占领云州,收编云州残军,对粮草的需求会进一步扩大。
为了满足将士们的需求,到时候只剩下一条路,每占领一座城池,便屠杀当地百姓,搜刮钱财粮食供养军队,这并非长久之计。”
赵渊:“所以,按照你的想法,本王该怎么做?”
“休战,让所有将士都撤回来,守住庭州城,养精蓄锐。”
“养精蓄锐?”赵渊冷笑,“庭州地处西北,土地贫瘠,便是关上城门养上十年八年,该穷的还是得穷,没钱没粮,兵疲马瘦,你告诉本王,怎么养?”
“没钱没粮,那就想办法弄钱种粮。”言臻抬头看他,“不打无准备之仗,不打无把握之仗,你现在连最基本的粮草军需都无法保障,仅凭一身蛮力和莽劲便贸然扩张地盘,跟送死有何区别?”
赵渊被她这话激怒了,他快如闪电般出手掐住言臻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拖到自己跟前:“你这话说的轻巧,也不想想大梁变成如今这番境地是谁所致,要不是你们檀氏皇族贪图享乐,不给百姓活路,我们这些藩王吃撑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要造反?”
言臻:“……”
她长长的眼睫毛颤了颤。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赵渊视线往下一移,就能看到她领口处白皙的皮肤被粗糙的婢女服磨出来一道红痕。
他呼吸微微一滞,一边觉得这一幕如同红梅映雪般,实在赏心悦目,一边又忍不住在心里暗骂檀君卓何不食肉糜。
跟一个养在深宫不知民间疾苦的公主说这些,他真是脑子有问题。
想到这里,赵渊松手推开她,目光又忍不住往她细白的脖颈上瞥。
就掐了这么一会儿,他也没用多大劲儿,怎么就把她脖子掐出指印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赵渊轻咳了一声,冷笑道:“看来本王没猜错,你果然是个细作,大梁派你来用这么拙劣的手段,说服我们这些藩王放弃造反的?”
言臻揉了揉脖子:“不是。”
“那你为何甘愿留在这儿伺候本王?”
“不是你不放我走的吗?”
赵渊一噎,随即理直气壮道:“可本王看你也伺候得乐在其中。”
言臻幽怨地叹了口气:“想听实话吗?”
她难得露出一脸倒霉相,赵渊来了兴趣:“说。”
“除了庭州,我无处可去。”言臻说,“去北厥,我必死无疑,回大梁,就算兄长不问罪于我,百姓和百官的唾沫也会把我淹死,我来庭州是为了活命。”
赵渊听明白了,他一脸鄙夷地看着言臻:“没想到檀氏皇族的人如此孬,作为公主,和亲是你的使命,荣华富贵你享了,到了该担起使命的时候你选择叛逃,甚至还想跟藩王联手夺自家江山……啧。”
这声“啧”中带了浓浓的不屑和轻蔑。
言臻也不生气:“我只想活下去,想活命总没错吧?”
赵渊不认同:“去北厥不一定会死。”
言臻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知道谢赢这个人吗?”
“知道。”赵渊道,“皇帝跟前的大红人,狗腿子。”
“让我去和亲这件事,是他跟我皇兄一起做出的决定。”言臻、道,“在这之前,我和他是定了亲的未婚夫妻,再过几个月就要成亲了。”
赵渊一怔。
“出发去北厥和亲前夜,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去了北厥,嫁给稽屠为妃,北厥有君臣父子共妻的陋习,我被稽屠赏给大臣亵玩,被北厥的王子羞辱,这样的日子我过了九年。
九年后谢赢率军大破北厥,将我带回大梁,但朝中大臣以我脏了身子,是大梁的耻辱为由,逼我跳城楼自戕,以全皇家脸面,梦里我死的时候才二十七岁。”
赵渊受她语气中的悲怆感染,语气也不由得低沉下来:“只是做梦而已。”
言臻问:“若我认命去了北厥,你觉得这个梦会不会成为现实?”
赵渊:“……”
他没接话,但他知道,大概率会。
“被派去和亲这件事,我心中有怨。”言臻坦白道,“在皇兄和谢赢做出让我去和亲这个决定时,他们就已经放弃我了,既然他们可以放弃我,为何我不能反过来放弃他们?就因为我是女子,因为我生在皇家,就活该接受这样的命运吗?”
赵渊顿了顿:“所以,你说想跟我一起造反的话是真的?”
言臻正色道:“我从未骗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