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渊这回沉默的时间格外长,等到木盆里的水凉透了他才道:“我理解你的不甘,但撺掇本王造反夺皇权这件事过于异想天开。”
言臻闻言诧异道:“难道你从未想过夺取皇权,坐上那个九五至尊的位置?”
“想过。”赵渊自嘲一笑,“但打仗要花钱,要粮草,要兵强马壮,这些都是庭州没有的,想打赢简直是痴人说梦。”
言臻更惊奇了:“既然知道打不赢,你为何还要造反?”
说到这个,赵渊脸色沉了下来:“因为不造反,我们早就被逼死了。”
言臻:“……”
想起原主老爹生前干的那些剥削民脂民膏大建行宫的荒唐事儿,言臻神色讪讪的,愣是没好意思接这个话。
她顺势转移话题重点:“我要是说,我有办法能弄到钱和粮,你只要给我时间就行,我能帮你把庭州变得富强起来,你考不考虑跟我合作?”
赵渊嗤笑了一声,拿起帕子一边擦脚一边漫不经心道:“你且说说看。”
他倒要看看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金枝玉叶能说出什么办法来。
言臻立刻道:“庭州目前最缺的无非钱财和粮食,据我所知,北厥有一种叫‘土豆’的粮食,产量高,饱腹感强,而且适合庭州这种沙壤土种植,若是我们能将土豆种子带回来,粮食问题便解决了一半。”
赵渊疑惑道:“土豆?若真有这种好东西,北厥为何还要年年来犯?”
北厥不断犯边,就是因为入冬了缺衣少粮,很多百姓饿死冻死。
言臻没法跟他解释土豆刚传入北厥一年,是三年后才在北厥大量种植。
在此之前,北厥人压根不知道这种东西能吃,甚至因为马和羊生食土豆中毒,将土豆视为毒物。
言臻随口找了个理由:“我认识一个游僧,这个消息是由他从北厥带回来的。”
“游僧?”赵渊更怀疑了,“你一个住在深宫里的公主,怎么会认识游僧?”
“我母妃信佛,请游僧到宫中讲经。”
“可后宫女子不是不能接触外男吗?你如何能见得那游僧,他还告诉你这些事?”
言臻:“……咱们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只要知道我没骗你,骗你对我来说没有好处就行了,好吗?”
赵渊看她的眼神越发怀疑。
言臻忍无可忍:“你要不要听我说?不听我就不讲了。”
“……行行行,你继续说。”赵渊妥协了。
言臻这才继续说下去:“至于钱财——你知道龙脊山吗?”
赵渊点头,那处距离庭州不过三百余里。
“大梁皇室往上四代皇帝的陵墓都在龙脊山上,陪葬品无数,你找几个盗墓贼探出陵墓具体位置,咱们把皇陵中陪葬的金银珠宝挖出来卖了,不就有钱了?”
赵渊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的意思是,让我带人去挖檀氏皇族的祖坟?”
言臻点头:“对。”
大梁传承三百余年,往上几代皇帝都是励精图治型的,将国家治理得国富兵强,开创了大梁盛世。
前世谢赢和檀玄墨打仗打到山穷水尽,不得已挖了老祖宗的祖坟,靠无数陪葬品撑过最关键的两年,才得以逆转被外敌吞并的结局。
这一世言臻想来个先下手为强,先谢赢和檀玄墨几年把老祖宗的祖坟给撬了。
反正祖坟注定要被撬,她跟檀玄墨都姓檀,给谁撬不一样?
赵渊:“……你真的是檀君卓?”
他见过大逆不道的,但没见过大逆不道成这样的。
撺掇反贼撬自家老祖宗祖坟,挖出陪葬品来对付自家子孙。
她不怕百年后被老祖宗打得魂飞魄散吗?
“你这话说的。”言臻冲赵渊眨眨眼,“大梁还有女子能美得过我吗?”
赵渊:“……”
他被眼前的女子眼角眉梢荡漾的风情晃了一下眼,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沉思了一会儿:“行,挖坟的事先放一边,那土豆种子,我们要如何得到?”
言臻早就想好了:“你把红拂借我,我和她带一队人扮成商人前往北厥,脚程要是快一些,最多四个月便能将土豆种子带回来,明年开春种下,三个月就能收获第一批土豆,最多三年,我有把握能让整个庭州的军民都吃上饱饭。”
赵渊又露出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言臻。
言臻挺直腰杆,神色坦荡,任由他打量。
半晌,赵渊道:“不行,你把土豆种子画出来,本王自会让人潜入北厥寻来。”
她不能去。
万一去了不回来,还把红拂也拐跑了,人海茫茫,自己上哪儿去把她们找回来?
言臻皱眉:“你不信任我?”
赵渊坦言道:“对!”
“我在这掏心掏肺跟你说了半天,连自家祖坟的位置都告诉你了,你还说我嘴里没几句真话?”言臻故作伤心,“亏我和亲前夜做梦还梦见你惨死在谢赢手下……”
赵渊一愣:“你梦见过我?”
言臻点头。
“你又未曾见过我,为何会梦见我?”赵渊问,“梦见我什么?”
“梦见你造反失败,死在谢赢手中,同为死在皇权下的可怜人,我对你惺惺相惜,不惜在和亲途中逃跑来投奔你,哪知你对我百般怀疑……唉。”
言臻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纤细的手指在赵渊脸颊上轻轻一划:“不过你这张脸倒是比我梦中更为俊俏。”
赵渊本来听得认真,猝不及防被言臻手指这么一划,他顿觉心跳加速,连忙拍开言臻的手,恼道:“说话就说话,别碰本王!”
言臻被他打疼了,收回手还不忘瞪他一眼,悻悻道:“既然你这么不信任我,不如跟我一块去,等到了北厥,帮我杀几个人。”
赵渊注意力放在她后面那句话上:“杀谁?”
“稽屠和他的王后。”言臻说起这两人,眼中浮起杀意,她认真地对赵渊道,“只要你能帮我杀了这两人,以后我生是庭州人,死是庭州鬼,一心一意为庭州谋利,绝不背叛你和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