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澄心让朝云、朝阳,还有周妈妈、小喜都坐下一起吃,他们硬是不愿意,最后折中的办法是给他们盛了点桌上丰盛的饭菜,让他们到外间去吃了。
里间就只留下了陈霁初和叶澄心两个人。
叶澄心还是不习惯这个世界的尊卑之分。
“在云来酒楼的时候,掌柜的送了我一桌子好菜,我让朝阳坐下和我一起吃,他硬是不同意。唉,你把规矩都给他们教得太好了吧。”
陈霁初摸摸鼻子道:“娘子是在指责我太摆架子了吗,他们要是跟我打成一片,被夫人那边找到由头,就可以借机惩罚他们了。”
叶澄心叹了口气道:“唉,太难了。我所见过的人里面,你已经算是待下人极好的了。那些动辄打骂的大有人在,你看我父母、公婆不都是这样的人吗,归根到底是这个时代的尊卑制度造成的。”
“娘子讨厌这种制度?”
“讨厌呀,但是感觉又做不了什么,毕竟从古至今都是如此,即便是再过个几千年,也不一定有所改变,因为人心总归是恃强凌弱,欺善怕恶的。”
“娘子看得真透彻。”
“看得透彻又有什么用呢?我有时候还在庆幸,得亏我是生成了一位小姐,我要是个丫鬟,真不知道这日子该怎么过。我也不过是一个懦弱之辈。”
“哈哈哈。”陈霁初无奈地笑笑。
“叶小姐能想到这些,已远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了。不过我们倒不必灰心丧气。圣人早在书里告诉我们,这个世道一直是泥沙俱下。
但是我辈读书人不可以同流合污,要用自己的微薄之力让老百姓安居乐业,安享太平,纵死不悔,就不算白活了这一遭。”
叶澄心看着陈霁初眸光闪亮,踌躇满志的样子,不禁动容,她仿佛看到了前世在历史书上出现过的一代又一代的革命志士。虽然世道黑暗,但是他们从未放弃,一直朝着民主自由的目标前进。
自己作为一个接受过现代民主思想的人,又怎么能比他们还消沉呢?她既有幸遇到了陈霁初,那就可以凭借着自己接受过的现代知识和思想,跟他一起并肩作战。
想到这里,她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
她倒了两杯茶,递给陈霁初一杯。
“陈公子,为了你的不同流合污,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好呀,我也敬娘子,为了我们的合作干杯。”
“干杯。”两人的杯子相碰,然后又齐齐一饮而尽,一顿饭就吃得格外香甜。
吃完饭,叶澄心扶着陈霁初到美人榻上半躺着。
“我先给你按摩一下吧,待会儿我要去婆母那边,不知道几时回来,你先睡吧。”
陈霁初没有拒绝,他知道他娘子想做的事,他拦不住,正好趁着这段时间跟她聊聊天。
“你跟朝云也说过,我给你按摩,让你的病有所好转?”
“嗯,我原先还觉得是我心里想的。但是我觉得应该不是我想多了,确实觉得比以前舒服了些。”
“不管是心里觉得还是真的,都是件好事。对了,你说那个云来酒楼不简单,你是早就对它有所了解吗?”
“我卧病在家,说很了解也谈不上,但是我不是开了家书画铺吗,生意场上的事,倒也知道一些。
而且,他家掌柜爱好风雅,也是时常来荟萃阁买书画的,稍微有些交往。”
“原来如此,那云来酒楼说自己是草根出身,是真的吗?”
“这个嘛,现在的世家权贵,几世之前谁又不是草根呢?所以他这么说,也不可能出错。”
“额,还能玩这种文字游戏啊,所以,他家也是权贵喽?”
“不好说,但是绝对不会简单。”
“你不知道我当时为了把松蕈卖个高价,诓骗他家大掌柜说,我已经跟悦友还有仙客说好价格了,不能卖给他家。
谁知,他拍着胸脯跟我保证道,只要说是卖给云来酒楼,那两家绝对不敢找事,还跟我签了字据,说会保护我。”
“不是吧,他们家居然为了买这松蕈,愿意透露出这种信息给你。”
“是啊,我也纳闷,我就在想,这松蕈有这么贵重吗?”
陈霁初摸着下巴道:“我想想这京中有谁爱吃松蕈出了名的。”
叶澄心笑了:“这你都能知道,那他得有多爱吃啊。”
陈霁初忽然拍手道:“还真被我想到一个。”
“是谁?
陈霁初凑进叶澄心的耳边道:“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叶澄心瞪大眼睛,“你说笑了,太后娘娘不可能是他们的主顾吧,她老人家想吃还能找不到货源?”
“谁知道呢,反正这松蕈确实是难得,特别是我们北方。”
叶澄心看着陈霁初道:“你这个老狐狸,一般也不会胡乱猜测。你还没说,你在跟他们往来中,对他们有什么了解呢,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我发现这家店总有逢凶化吉的能力,他说能保护你不被其他两家为难,应该会信守诺言的。”
“怎么个逢凶化吉法?”
“就是他们店也偶尔遇到有些不长眼的对手来砸场子,但是毫无意外,对手的店都开不下去了。”
“这么夸张?”
“对,就是这么夸张。”
“那仙客跟悦友就从来没有找过他家的麻烦吗?”
“也许有,但是像他们那种大商家,他反而不会表面上与之为敌,而是会背地里使手段。
但是,他们却没有一次成功过,云来是越做越大,而那两家呢对他的态度也越来越恭敬。”
“天哪,那这云来可真是了不得啊。他背后会是谁呢,华清,那仙客跟悦友背后是谁呀,你知道吗?”
“唉,这倒算不上是什么辛秘,京城里很多人都知道的。这悦友呀,背后是户部尚书林家;仙客嘛,则是齐王的。”
“呵,那这两家的背景已经是顶天了呀,一家是位极人臣,另一家是王公贵族,云来怎么可能比他们两家还厉害?”
叶澄心突然捂住嘴巴道:“难不成,这云来背后的东家也来自宫廷?不会就是那位爱吃松蕈的太后娘娘吧?”
陈霁初摇摇头:“其实京城中没有人知晓这云来背后的东家究竟是谁,就是对他很忌惮的仙客跟悦来也不知道确切消息。只是从一些流露出来的蛛丝马迹中,让这两家不敢跟他家硬碰硬。”
“那会不会是云来弄玄虚,让别人怕他,实际根本就没有什么大靠山呢?”
陈霁初失笑:“你当仙客跟悦友是吃素的吗?”
叶澄心尴尬地挠了挠头。
“云来背后之人应该是来自宫廷的,不然他们不会甘愿让利的。但究竟是不是太后娘娘,还未可知,反正你选择跟他们家合作,确实是明智之举。”
“我也不是就要选一家靠山大的,我要选一家诚信经营,不欺诈百姓的。目前来看,云来在这方面做的还不错。希望他们的与民同乐,能够坚持下去。”
“那娘子也可以自己开一家店,把这种精神发扬光大,还不用被别人给掣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