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澄心回房,见到陈霁初已经躺在床上睡下了,她心中满意,觉得这人还算听话。
她走到他的床边看了一眼,想看看他的被子有没有盖好,却意外发现陈霁初的眼角流下了两行泪。
她心头一跳,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他,只见眼泪还在往外流,他的脸上,已经有好几道泪痕。
“喂,华清,你睡着了吗?”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叶澄心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掏出手帕给他擦了起来。
这人,究竟是做了什么梦了,居然睡着了还在哭,一定是很伤心的事吧。
这样下去,非得哭醒了不可。
她想了想,附在他耳边轻声道:“都过去了,都好起来了,没事的,没事的。”
神奇的是,陈霁初果然慢慢地不淌眼泪了。
叶澄心松了口气,又拍了拍他的被子,才起身离开。
她一边活动着筋骨,一边进了旁边的书房。
她确实有些累了,但是现在还不能睡。明日就开始负责采买,跟那个莫管事还有机锋要打。
季红芍还想让她去拉拢老夫人那边的赵管事,陷她于不义。她又不能当面回绝她,还得背地里把事情做得漂亮,在最后关头给何氏跟季红芍重重一击。
这些都需要她好好筹谋一番。
她走到桌前,就看到桌上放着一个小瓷罐,是以前没有的。
她没忍住好奇,就打开看了下,只见里面是一些草叶药粉一样的东西。
她马上就想起在陈霁初生母院子里挖出来的药渣。
很有可能就是那个药渣吧。
她忙起来倒是忘了问,陈霁初据此找到什么新线索了没。
难道,他是因为知道了些什么,这才难过得睡觉都要流泪?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坐下来思索自己的事,摊开一张纸来在上面写写画画。
她得抓紧时间,把心中所想一步步地推行下去,才能帮到自己和陈霁初。
她写着写着,就打起了哈欠,然后又甩了甩头,继续思考。面前的纸已经被她画花了。
第二天一早,陈霁初睁开眼睛,看到对面美人榻上空空如也,就以为叶澄心已经起床了。
于是,他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愣愣地坐了一会儿,总觉得外面静悄悄的,不似寻常,就看了看更漏,才刚鸡鸣一遍,外面天色应该还是黑的,叶澄心起这么早做什么。
他昨天本想等她回来,不知怎么的,竟然睡着了。他揉了揉眼睛,觉得眼睛有点疼。他记得昨晚做噩梦了,梦到母亲被人灌下了毒药,临死前一直在喊自己的名字。
梦里的他难过极了,一直想跑到母亲床边去,却被人死死拦着。他一直哭一直哭,然后在梦里昏厥了过去。后来,不知道有谁在他耳边哄他,说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让他慢慢地放松了下来,然后就睡了过去。
那个声音是谁呢,他觉得很温柔,大概是母亲吧。
他看到轮椅就在床边,想了想,就自己开始往轮椅里挪。费了好大的劲,他总算坐到了轮椅里。
不知怎的,他就开始往书房大的方向走去。
一进书房,就看到叶澄心正趴在他的书桌上睡得正香。
他心中一揪,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阿澄是在这里睡了整整一晚上?
她真是太操劳了,而自己还美美地在床上睡着,真是太心安理得了!
他又不能把她抱回到床上去睡,一时间,一股强烈的挫败感狠狠袭上心头。
他气恼得狠狠锤了自己的大腿一下,转身想去给她拿条毯子来盖,谁知,就把叶澄心给吵醒了。
叶澄心的生物钟还挺早的,所以,这时候她的觉极浅,一有点动静就醒了。
她一睁眼,就看到陈霁初正坐着轮椅在门口,一脸心疼地看着自己。
“华清啊,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啊?”她喃喃道。
陈霁初哭笑不得,指了指更漏:“你看看都什么时辰了?”
叶澄心不明所以,扭头去看,然后不相信似的又伸手去揉惺忪的睡眼:“怎么已经快天亮了啊,阿嚏!”
陈霁初皱起眉头:“你看看,都着凉了吧,你都在这睡了一晚上了,我去让人给你熬驱寒汤。”
叶澄心忙站起来道:“我自己去吧。”
但是,她没料到腿麻了,一个趔趄又跌回椅子里,同时,一个喷嚏接一个喷嚏打起来。
她窘迫地捂住嘴道:“你快出去吧,免得传染给你。”
她作为一个现代人,还是很懂得预防的。
陈霁初摇了摇头,转身出去了。
很快,就有蒋妈妈和朝云进来伺候。
她们一个端了洗脸水,一个端了热茶。她们不知道叶澄心昨晚睡在哪儿,仍旧如往常般说说笑笑。
但是,在一边端坐着,看着叶澄心洗漱的陈霁初却板着个脸,叶澄心洗漱的时候也很心虚。
朝云过来要推陈霁初去洗漱,陈霁初摆摆手:“我自己来就好,你去叫小厨房给少夫人煮一碗姜汤。”
“啊,少夫人这是怎么了?”
话音刚落,叶澄心就十分配合地打了个喷嚏。
朝云马上就明白了:“哎呀,少夫人,您着凉啦,我马上叫人去煮,那少爷您呢,有没有着凉?”
陈霁初摇了摇头。
朝云略带调侃地道:“少爷,您也真是,都睡在一起,您也不帮少夫人掖掖被角,不会是少夫人反过来帮您捏被角吧?”
陈霁初瞪了她一眼,黑着脸道:“还不快去!”
“哦。”朝云吐吐舌头,就跑出去了。
叶澄心红着脸,低头假装没听到,幸好陈霁初没有说出她趴在桌子上睡了一晚的事,不然奶娘会狠狠数落她的。
显然,她的奶娘蒋妈妈也想歪了,轻咳了一声,委婉地劝道:“少爷少夫人新婚恩爱是好事,但也该有些节制,少夫人今日还有的忙,这着了风寒可怎生是好?”
叶澄心听出了蒋妈妈的话外音,这是以为他们在床上颠鸾倒凤才弄着凉的?
她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奶娘,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今日就先休息一天,好点了再忙。”陈霁初的声音幽幽传来。
叶澄心总觉得他好像生气了。但是,她还是立刻就反对道:“不行,今日我要跟着莫管事出去采买呢,昨日我都跟他约好了。
还有,我要召集晴明院所有的奴仆,好好跟他们打个招呼,安排一下人事变动,不过是有点小咳嗽,喝碗姜汤就没事了,你别担心,我以后会注意着点的。”
陈霁初的脸色稍稍缓和,其实他不是生叶澄心的气,他更多的是气自己,为什么不能好好照顾好他的妻子。
“那等喝了姜汤再看看。要是还咳嗽的话,得先让大夫来看看,不急着做事。”
很快,姜汤就端了上来。叶澄心坐在桌前,小口小口地喝着。
陈霁初在一旁洗漱,看着叶澄心像个小鹌鹑似的意思,心也软了下来。
但是,他的眼神突然瞥到美人榻上,只见那里还放着一床被子,顿时心道不好。
果然,蒋妈妈的眼神也往那里看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