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上午呢,季红芍把物资中的布料和胭脂水粉都分发到各房各院去了。差使不难干,她自觉干得也不错,但就是心情郁结。
她是和曾妈妈一起去的,曾妈妈不但不让她去库房拿东西,就连分的时候也要按她的想法去分发。
她一表示不同意见,曾妈妈就说那是夫人的意思,害得她又无法反驳。
只是在分东西到晴明院的时候,她好说歹说,曾妈妈才同意她的意见,给他们院子少分一些,推说是老爷崇尚节俭,新媳妇应该带头做榜样。
她本就想借着分发物资的由头让晴明院里的人都记恨上叶澄心。
虽然目的达到了,但是在跟曾妈妈交涉的过程中,却很不愉快,让她有种受制于人的感觉。
她是憋了一肚子火,这样,她不就是在帮着妈妈打下手吗,她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她虽然很有些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夫人授意的。但是她心里也对夫人起了埋怨之情。
既然把这差使交给自己了,为什么不直接把钥匙给自己,让她去库房里取。她难道不知道自己这样会受制于人吗?
所以即便不是她授意曾妈妈这样欺负她,她也一定不是真心实意想要放权给自己的。
她本来还想试试继续拉拢曾妈妈,这半天下来,她觉得没有必要了。这样的人,她必须踩死她,而不是拉拢她,放在自己身边继续耀武扬威。
于是,她就派了侍女去请夫人身边的吴妈妈,有空的时候过来喝茶,她本想着吴妈妈总得先考虑考虑,过几天才会来。
但是没想到,吴妈妈却是跟着她的侍女一起回来了。
既然这么有诚意,季红芍自然也盛情款待了她,邀请她一起用午膳。
吴妈妈跟张妈妈的性格有很大不同。曾妈妈只对夫人一个人谦恭,对其他主子就是淡淡的,看不出丝毫谄媚,甚至还有些傲气。
即便她心里可能没有怠慢对方的意思,但是被有些人看在眼里,就会觉得不被追捧,被怠慢了。这也正是季红芍看不惯她的地方。
但是吴妈妈呢,对哪个主子都是笑脸相迎,不说卑躬屈膝,但也是点头哈腰,分外殷勤。
说是一起吃饭,可她并没有直挺挺地坐着,像主子一样和季红芍一起吃,而是时不时就站起来替季红芍布菜盛汤,终于让季红芍享受到了她想象中的那种尊贵待遇。
她心里其实也清楚,像吴妈妈这样的人,想要投靠的只不过是权势而已。这种人说不上有多靠谱,但要是自己给她的利益足够多,她就会奋不顾身地为你办事。
她也不指望吴妈妈能全心全意对她,只是目前需要她的时候,她能替自己完成那件事就行。
饭吃得差不多了,下人们把饭菜撤下去,又给她们端上茶来,然后就留她们两个人在屋子里说话。
季红芍从柜子里取出一只盒子放到吴妈妈面前,打开道:“吴妈妈,这些首饰送给你,听说你有个姑娘快及笄了,到时候正缺首饰呢。”
盒子里放着一对金灿灿的手镯,还有成色不错的翡翠头面,晃得吴妈妈的眼睛都眯了一下。
她心头砰砰直跳,眼里闪过贪婪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止也止不住:“哎呀,少夫人,您怎么这么客气,我怎么能收您这么贵重的礼物呢?”
季红芍笑道:“怎么不能收,我可是真心想跟吴妈妈交朋友的,你要是不收,就表示不愿意跟我亲近。”
吴妈妈心里是很想要的,但是她也知道她没有为二少夫人做过什么,却收她那么贵重的礼物,这样二少夫人可能会觉得她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人。
于是,她笑着解释道:“少夫人,您误会了,奴婢自然是想跟您亲近的,您赏脸看得起奴婢,奴婢真的受宠若惊,只是,无功不受禄,奴婢真的不好意思收您这么贵重的礼物啊。”
“这有什么,你先收了,然后再替我办几件小事,不就行了。”
吴妈妈一口答应:“行,少夫人有用得着奴婢的地方请尽管说,奴婢一定尽力去办!”
“吴妈妈,我一看到你就觉得和你十分投契,几次接触下来,也看得出你是个极为妥的。”
“承蒙少夫人看得起,奴婢第一眼看到少夫人,也觉得您就跟画上的观音菩萨一样亲善。”
“那这样就最好了,有些话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吴妈妈,我最近确实遇到了烦心事。
我不是领了分发物资的差使吗,还跟我大嫂进行了比试,三个月后就见分晓了,这个你知道的吧?”
“奴婢知道的,您今儿早上不就和曾妈妈一起开始忙了是吧?”
季红芍长叹一声:“唉,说是跟曾妈妈一起忙,其实都是曾妈妈一个人在忙,我哪里算出了一份力呢,不过是走个过场。”
这话乍一听,还以为是谦虚,可是吴妈妈比较善于察言观色,就从季红芍的叹气,还有脸上的表情,察觉出她心中的不愉快。
她眼珠子转了转,心中有了一种猜想,不会是她跟曾妈妈相处不太和谐吧?
她试探着问道:“少夫人真是太谦虚了,您在未出阁之前的才名,就已经名扬京城了,让您管家,应该是得心应手的。
您是主子,自然该吩咐曾妈妈去做下面的活,您只需要指挥就成了,别把自己弄得太累。
要是您觉得人手不够的话,奴婢也可以随时听您差遣的。”
季红芍知道时机到了,就道:“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要是能指使得动人,倒也不用感到郁结了。”
“少夫人,奴婢不明白,您是主子呀,怎么会指使不动,他们是要翻天吗,你告诉我是谁,我马上就去告诉夫人责罚他们。
您别不好意思,有些下人就是欺软怕硬的,打量您初来乍到,在试探你的底线呢,非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才让他们不敢放肆。”
季红芍故意流露出一副感激的神色道:“吴妈妈,我就知道你是个好的,谢谢你为我出头,只是这个事嘛,人家也没有直接表露出不听我差遣的意思,只说是奉了夫人的命令才不听我的。
说起来,还是她在理,要是我去夫人面前告状,反而会让夫人觉得我小肚鸡肠,不顾大局呢,你说憋不憋屈?”
吴妈妈惊讶道:“少夫人,您要是信得过我,不妨将您今日受到的委屈仔细跟我说说,我虽不才,也可以和少夫人一起分析分析。
我觉得夫人不是那种要为难您的人,您嫁过来之前,她可天天盼星星盼月亮地盼您来呢,这其中肯定有人在浑水摸鱼,想要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