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珮萱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老妇人的神色，状似无意地问道：“岑秀才这般人才，日后定是要做大官的，到时候接您去享清福。”
“享清福？”老妇人笑着摆手：“不敢想那些，太远喽。老婆子就指着往后日子好过些，攒钱买头驴子，这样适儿就能不用四更起床磨豆子了。”
“市面一头驴子要四两银子，”苏珮萱放下手中的碗，状似关切地问道，“只要考上秀才，按说每月都能从官府领到一两银子。岑秀才去年秋天就考中，怎么还能买不起一头驴呢？”
老妇人神色一滞，还没等她开口，旁边一个卖柴火的老头便插嘴道：“姑娘，你有所不知啊！岑秀才是个好人啊！他哪舍得花官府的银子，那点钱都拿出来修路了！”
“修路？”苏珮萱故作惊讶地问道，“这春明门是官道，修路不是该官府负责吗？”
老头冷哼一声，指着地上坑坑洼洼的路面，愤愤不平地说：“官府？官府要是管事儿，这条路至于破成这样？那些当官的，个个肥得流油，到该他们办事时又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哪会在乎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的死活！”
苏珮萱顺着老头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这条路的青石板并非全然破败不堪，在靠近城门的地方，有一小段路面明显是新铺设的，青石板平整光滑，和周围坑洼不平的路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新铺的路面，就是岑秀才带着我们修的！”老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他考中秀才后，官府每月给他一两银子的补贴，他一分都没花，全拿出来买了石板，带着我们这些街坊邻居一起修路，说要让大家进出城门都方便些。”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卖菜的大娘也凑过来，满脸赞赏地说，“岑秀才真是个好人，心善啊！不像有些读书人，一考上功名就忘了本，眼高于顶，看不起我们这些泥腿子。”
苏珮萱笑着给钱离开，回去的路上，石榴小心翼翼地问：“姑娘，为什么这么在意岑适呢？昨天让我来打听不够，今天还要亲自来一趟。”
“自然是他有大用，”苏珮萱笑着，指尖捻动转着手里的团扇。
隔日，青松书院内书声琅琅，白发苍苍的白阁老手捻长须，正讲授着治国安邦的学问。
苏珮萱一身素雅的衣裙，端坐在最后一排，看似听得认真，实则心思早已飘远。
她纤细的手指轻叩着桌面，一下，两下，等着屏风那边的动静。
江舒展开刚才从侧面递来的小纸条，蝇头小楷写得很是公正漂亮。
“怎么想到要请小王吃东西？”江舒倚靠在屏风边，低声对苏珮萱说。
苏珮萱瞄了眼白阁老没看向自己，也往屏风边挪了挪，从袖中抖出第二张纸条顺着木头缝隙塞了过去。
江舒剑眉一挑，接过纸条，打开一看，方正的小纸条上写着：“上次王爷帮忙苏珮萱去大理寺找北少卿，珮萱还没谢过殿下。”
苏珮萱绝不做无用事，这顿饭定然藏着什么玄机，江舒也生出好奇，于是拿起桌上毛笔，回：“美人相邀，小王岂有不赴约之理？”
白阁老看着江舒课堂上不是说话就是写纸条，轻咳嗽一声提醒，却见人头也不抬，无奈错开视线，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申时一过，江舒跟着苏珮萱登上出院外的马车。
“不知检点的下贱东西，”苏珮芸见状酸溜溜地斥责，引得旁边陈茹怡抿唇笑：“你骂苏珮萱下贱，还不是因为你自己不争气。”
自从第一天后，和静公主江楹就再没来过学堂，陈茹怡一时从军师替代她做起了小团伙的主心骨。
苏珮芸不敢反驳陈茹怡，只闷声点点头：“后天学堂不上课，我去找三殿下。”
“你见到三殿下打算说什么？做什么？”陈茹怡挑起眉梢，见苏珮芸答不出来，她笑着拉住对方的手说：“好了，料你也想不出来，还是我来安排吧。”
苏珮萱的马车很快到了春明门，远远便见那岑家豆腐摊前围了不少人。
岑母正忙得不可开交，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见到苏珮萱和一位气度不凡的华服公子一同前来，岑母先是一愣，待看清江舒腰间佩戴的玉佩时，双腿一软，竟是直接跪了下去。
“老夫人快快请起，”江舒眼疾手快地扶起岑母，转头笑着对苏珮萱道，“苏姑娘难得大方，我当是吃什么山珍海味，中午饭菜都不敢多吃一口。你带我横穿半个京城，竟只是为了这碗豆花？”
“走了那么远过来，当然是这碗豆花值得，”苏珮萱笑着说罢，又对岑母道：“老夫人不必多礼，如果方便我们能不能进屋吃豆花。这里人太多，不方便我们说话。”
“这位公子一看就是贵人……姑娘……姑娘昨天……哎呀！来来，里面来，”岑母激动地语无伦次，说着话站起身，带着两人进入岑家的小屋里。
岑母忙着把制作豆花、豆腐的工具挪开，手脚忙乱，一时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只一劲儿地说着“家里乱”。
岑家虽小，但绝不杂乱，东西放得整整齐齐，地面、桌面、工具都是一尘不染。
“老夫人，”苏珮萱打断了她的话，指着江舒认真地说道，“这位是燕王殿下，今日特地来尝尝您这豆腐花的。”
岑母闻言，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说话也不利索，扑通跪在地上：“燕、燕王殿下……草民……草民不知……”
“老夫人不必惊慌，”江舒温和地笑着，将岑母扶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小王今日随苏姑娘来吃豆花，你不必拘礼。”
苏珮萱见状，笑着对江舒说道：“殿下一定要尝尝岑家老夫人的秀才豆花，清甜滑嫩，可口非常。”
原来是岑适家的豆花铺子，江舒饶有兴致地看着苏珮萱，听着她说：“岑适每月秀才补贴都去修了路，今日请殿下吃的这碗豆花，所用豆浆是他四更起来自己拉磨磨的。”
“老夫人昨日还说，她最大愿望就是买头驴代替儿子，”苏珮萱说。
“我……我……”岑母紧张地搓着手，一时说不出来。
苏珮萱握住岑母粗糙的手，笑道：“老夫人，你不要多想，今日就只当我们来吃豆花的。若是好吃，以后还要来。”
“好……”岑母闻言，顿时激动的老泪纵横，“多谢殿下，多谢殿下！殿下要是喜欢，我……”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岑适的声音：“娘，今日生意如何？怎么外面都没人了……”
岑适快步走进物理，看清眼前的景象，顿时僵持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