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和春桃按照苏珮萱的吩咐,找到了陈婆子。
彼时陈婆子正坐在小仓库的角落里,就着昏暗的油灯,啃着窝头。
见两人到来,陈婆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如常,讪讪地笑道:“两位姑娘怎么到这儿来了?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老身?”
石榴掩嘴一笑,将手中沉甸甸的荷包放在桌上,说道:“陈婆子,我们姑娘惦记着你呢!这不,特意让我们给你送些银子来,也好让你买些好吃的补补身子。”
陈婆子看着桌上的银子,眼睛都直了。她在这苏府当差多年,每个月也不过才几百文钱,五两银子赶得上她一年的工钱。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老身已经被二姑娘调来做这清闲活儿,哪里当得起姑娘如此厚爱?”陈婆子嘴上说着不要,手却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向了桌上的银子。
春桃见状,一把按住银子,笑道:“陈婆子,这银子可不是白拿的。”
“嗯?”陈婆子抬起头。
石榴道:“我们姑娘说了,祖母又托梦给她,让她请人做那外室死掉的儿子做法事,好好超度一番。希望你能带我们去坟前,也好让我们烧些纸钱。”
陈婆子一听,脸色顿时变了变,支支吾吾地说道:“这……这可使不得!老爷特意交代过,不能对外声张此事,若是被他知道了……”
石榴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陈婆子,你就别装了!”
春桃说话总是更软些,拉住陈婆子的手说:“我听说外室那孩子你还照顾过几日,老爷他可曾给过你半分好处?后来人死得不明不清,连个体面的葬礼都不肯办,还把你扔给秦小娘欺负,给她出气。你替他遮掩什么?”
陈婆子被石榴的话戳中了痛处,顿时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地说道:“我……我……秦晚茵那贱人实在不做人!”
春桃见状,连忙递上一块手帕,柔声安慰道:“陈婆子,你别伤心了!我们姑娘说了,只要你肯带我们去坟前,这五两银子就是你的了。你拿着这些银子,也好给自己存点养老的本钱。”
陈婆子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抵挡不住银子的诱惑,咬牙答应了苏珮萱的要求。
翌日清晨,苏珮萱佯装病弱,让石榴去向王大娘子告假。
苏珮萱一贯有主意,王大娘子也不多问,只传话来嘱咐苏珮萱好生休养。
等着苏继儒去上朝离开,苏珮萱带着石榴和春桃,在陈婆子的带领下,悄悄地从后门离开了苏府。
“二姑娘,前面就是了,那孩子的坟头就在去往苏家祖坟的林子里。”陈婆子指着竹林里的坟地,语气中带着几分惧意。
苏珮萱顺着陈婆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小坟包周围杂草丛生,坟冢凌乱,阴风阵阵,令人毛骨悚然。
“姑娘,咱们真的要进去吗?这地方也太瘆人了……”石榴害怕地躲在苏珮萱身后,声音都有些颤抖。
“怕什么,这青天白日的,还能有鬼不成?”苏珮萱嘴上虽然说得轻松,但心中也不免有些打鼓。
“就是,有姑娘在呢,你怕什么!”春桃也附和道,只是那声音听起来比石榴还虚。
苏珮萱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抬脚便朝坟包走去。
石榴和春桃见状,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陈婆子走在最前面,指着坟头说道:“就是这里了,当年老爷怕被人发现,只是草草地埋了,连块墓碑都没有立。”
苏珮萱看着眼前这个杂草丛生的坟头,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那可怜的孩子,同王大娘子的双生子一样,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个世界,便被杀害了。
“石榴,春桃,我们走!”苏珮萱压抑着心中的怒火,转身便走。
“哎,姑娘,这就走了?那五两银子……”陈婆子见苏珮萱要走,连忙追了上来。
“放心,少不了你的!”苏珮萱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竹林。
离开竹林,马车在城中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了一处威严的府邸前。
苏珮萱掀开帘子一角,匾额上“大理寺”三个烫金大字映入眼帘,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姑娘,咱们来这儿做什么?这大理寺可不是什么好地方……”石榴不安地绞着手指,脸上写满了抗拒。
苏珮萱却只是淡淡一笑,说道:“放心,今日我们可不是来告状的。”
说罢,她率先下了马车,石榴和春桃见状,也只得跟了上去。
进了大理寺,苏珮萱报上名号,不一会儿,便有一位官员迎了出来,他身着绯色官袍,腰间佩剑,剑眉星目,英气逼人,正是大理寺少卿北景昌。
“苏二姑娘,我们又见面了。”北景昌微微颔首。
苏珮萱福了福身,道:“北大人,昨日说起的孩子,你还记得吗?”
北景昌闻言,剑眉微蹙,上下打量了苏珮萱一番,见她神情认真,不像是信口开河,便将信将疑地问道:“哦?苏二姑娘是找那外室孩子的埋骨地了?”
苏珮萱点点头:“是!请大人带人随我去,开棺验尸即知道那孩子是否死于他杀!如是他杀,请大人明查接连害死我苏家三个幼童的凶手。”
此言一出,北景昌顿时愣住了,他身后的几名衙役更是面面相觑,脸上皆是震惊之色。
北景昌定了定神,压低声音问道:“苏二姑娘,你可知这谋杀可是重罪,你若有半句虚言……”
“北大人放心,小女子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大人。”苏珮萱打断了北景昌的话,语气坚定地重复道,“请大人开棺验尸,便知真假!”
北景昌见苏珮萱如此笃定,心中也不免有些动摇,他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一行人来到竹林,在苏珮萱的指引下,找到了那个无名坟包。北景昌命人挖开坟墓,打开了那简陋的棺材。
棺材里,只有一具小小的孩童骸骨,虽然已经过去了数年,但那骨头上依然清晰可见斑驳的青紫色,触目惊心。
“果然是中毒而亡。”北景昌仔细查看了一番,脸色凝重地说道。
“可是和苏家前管家张大胡子一样被绕指柔毒杀?”苏珮萱追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希冀,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北景昌摇了摇头,沉声道:“并非绕指柔,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西域奇毒,名为逍遥丸。”
“逍遥丸?”苏珮萱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