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营灯用的久了,灯光暗淡,刘冬上前,轻手轻脚换了一盏新的,屋内又亮了起来。
“消息,必须尽快送出去。张恒简通敌,这是泼天大罪,朝廷不会放过他。”王福田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空口无凭,京城的大人们,肯定不会信我们这山野寨子的一面之词。”刘茂林皱起了眉头。
“没证据,那就去找证据。送信也不需要咱们亲自出面,可请童大人暗中助力。”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埋下的暗子该发力了。
村正撸了撸白胡须,沉吟道,“如能拿到张恒简和外敌往来的书信就好了。”
白纸黑字,没有比这更硬的证据。
王福田目光锐利起来,“张六,你父母亲眷仍在张恒简府中为仆?”
张六一愣,随即点头,脸上浮现忧色:“是,家父在张府马房伺候多年,年纪大了,腿脚也不甚利索……小的叛了,若是被张府知道,只怕……”
“这就是关键。”王福田身体微微前倾,“张恒简此刻尚不知你二人已投诚,这便是我们的机会。让你父亲暗中设法,拿到书信。”
张六闻言,脸色骤变,连连摆手:“不可!寨主,万万不可!家父年老,此事太过凶险!一旦败露,必死无疑!张恒简手段酷烈,绝不会留情!”
他噗通跪下,“寨主,您发发慈悲,另想他法吧!小的愿做牛做马……”
王福田看着他,语气放缓,目光坚定:“我并非让老人家送死。此事需周详计划,既要拿到东西,也要确保你家人安全。
若成功,你便是大功一件,你家人也可接来山寨,共享太平。若不成……我虎头寨也会尽力保全。”
他看向刘冬。
“王大人请吩咐。”刘冬上前一步,他原本就是少见的机灵人,心眼活,如今又有了见识,是王福田的心腹之一。
“你挑两个最得力的弟兄,明日一早,扮作行商,前往张恒红间驻地。”
王福田压低声音,“你的任务,是设法与张老汉接上头,告知张六在此安好,并晓以利害,让他助我们一臂之力。
切记,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立刻带着张六家人出城,绝不可强求。”
“是,寨主!”刘冬抱拳领命,眼神锐利。
张六跪在地上,脸色变幻不定,担忧、恐惧、还有一丝救父和立功的渴望交织着。
王福田将他扶起:“你放心,刘冬办事极有分寸。我们会给你父亲选择的机会,绝不会逼迫。
虽有些风险,但这是目前最能取信于朝廷,也是最能保护你们父子长远平安的法子。”
身为男子,张六也知道富贵险中求,他攥紧拳头,暗自下定决心,干了……
三日后,一处偏僻的茶摊。
刘冬穿着半旧的行商衣服,风尘仆仆,与一个同样打扮的寨兵喝着粗茶,眼角余光却时刻留意着官道。
终于,看到一个穿着张府下人服饰、头发花白、步履有些蹒跚的老者牵着马出来遛弯,他使了个眼色,同伴悄然跟上。
片刻后,在官道旁一片小树林里,张老汉被“请”到了刘冬面前,脸上满是惊疑不定。
“你们是……”
“老伯莫惊,”刘冬压低声音,快速道,“我们是虎头寨的人,受您儿子张六所托,前来寻您。”
“六子?”张老汉眼睛猛地瞪大,一把抓住刘冬的胳膊,“六子他还活着?他……他在你们那儿?他怎么样了?”
“张六兄弟很好,在寨子里吃得饱穿得暖,寨主待他如兄弟。”
刘冬语速极快,“时间紧迫,长话短说。张六兄弟已弃暗投明,将张恒简通敌卖国之事告知了我们寨主。”
张老汉倒吸一口凉气,手都抖了起来:“通……通敌?这……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啊!六子他……”
“正因如此,才需老伯相助。”刘冬盯着他的眼睛,“张将军所为,天怒人怨,迟早事发。
到时,您和在府中的家人,恐怕都难逃牵连。张六兄弟心系您老,恳求寨主设法救您们出去。
但救人,也需有名目,更需为朝廷除奸立功,方能保日后平安。”
张老汉是老实的下人,但绝不蠢,在张府多年,耳濡目染,深知利害关系。
他脸色灰白,嘴唇哆嗦着:“你们……要老朽做什么?”
“张恒简与外敌往来,必有书信。若能取得一二原件,便是铁证。”
刘冬声音压得极低,“我们知道此事极难,亦万分凶险。老伯可细细思量,是否有隙可乘?
若实在无法,我们便再想他策,先将您家人接应出去,但恐难周全,且无功劳,日后难免被追究从贼之罪。”
张老汉沉默了,树林里只听得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他粗重的呼吸。
他想起张恒简平日的严酷,想起外敌来袭时,老百姓的惨状,又想起儿子……
终于,他一咬牙,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决绝:“老爷……不,张贼的书房,平日看管极严,但有一个人或许能进去……”
他有个外甥,名叫栓子,今年才十四岁,因识得几个字,人又伶俐,最近被选去兼做书房外围的洒扫小童,偶尔也能进去擦拭书架。
“栓子年纪小,不易惹人怀疑……只是,如何将东西带出来?即便带出来,张贼发现失了书信,必定严查,我们……”张老汉忧心忡忡。
刘冬眼中精光一闪:“老伯,此事需如此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