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汉初见刘冬,颇有些惊疑不定。
“老丈莫慌,我是你儿张六的好友……”刘冬压低声音与张老汉见礼,又拿出张六的信物给张老汉,这才取得了对方的信任。
张老汉揉了揉浑浊的眼睛,一脸期待的看向刘冬,“好汉,我儿可好?”
他知道儿子做的是刀头舔血的买卖,因此十分牵挂。
刘东叹口气,说起了张六的近况,“……我们虎头寨上下,全是忠厚之人,并非有意刁难,而是没有功劳,无法立身。”
张老汉紧张的搓了搓手,“需要小老儿做些什么?”
他与人为奴,一辈子已经这样了,祝儿子能得好,就算是死也知足。
刘冬压低声音,说起了王福田的计划。
张老汉初听,只觉得心惊肉跳,但听到后续安排,浑浊的眼睛里渐渐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
要是真能把这事儿办成,不光是六子,全家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思忖一番后,张老汉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就依好汉所言!为了六子,为了全家活路,老汉我拼了这把老骨头!”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些细节接头暗号,刘冬塞给张老汉一小包碎银子和几串铜钱,以备不时之需。
随后,刘冬让张老汉先走。
老汉牵着马,仿佛只是寻常遛弯,慢悠悠地往回走,只是那背影,比来时更显沉重,却也多了一分决绝。
回到张府,张老汉寻了个空当,悄悄找到了在外院做杂役的外甥栓子。
他将栓子拉到僻静处,压低声音,将虎头寨的计划和盘托出。
自然略去了张六已投诚的细节,只说是意外得知将军通敌,为免日后满门抄斩,必须拿到证据并设法脱身。
栓子虽年纪小,但在高门大院中讨生活,早已练就了察言观色和机灵应变的本事。
他听完,脸煞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舅公,我晓得了。书房里外我熟,那放重要文书的匣子,我见师爷开过几次,就藏在书架第三排那个紫檀木匣里,钥匙将军随身带着。
但将军时常忘事,经常不锁匣子,我听师爷埋怨过几次。”
“万万小心!一切以自身安全为上!”张老汉紧紧抓着栓子的手,再三叮嘱。
机会在两天后到来。
这日,张恒简应邀前往参将府邸饮宴,师爷也一同前往。府中守备比平日稍显松懈。
栓子像往常一样,提着水桶和抹布,进入书房洒扫。
他心跳如鼓,强作镇定地擦拭着桌椅窗台,眼角余光始终锁定那个紫檀木匣。
栓子故意磨磨蹭蹭,等另一个小厮去外面打水时,迅速走到书架旁,试着轻轻一扳匣子扣锁。
“咔哒”一声轻响,匣子竟真的没锁!
栓子心头狂喜,小心翼翼打开匣盖,里面果然是些书信公文。
栓子平常在书房伺候,颇认得几个字,一眼就看到几封书信的落款极不寻常。
他来不及细看,迅速抽出其中最扎眼的两封——信封上有着奇特的狼头标记,塞进贴身的内衣里。
然后将匣子里其他几封信件摆放整齐,这才合上了匣子。
刚合上匣子,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他立刻拿起抹布,假装卖力地擦拭书架。
……
拿到书信只是第一步,如何安全送出并让全家合理脱身才是关键。
拴子与张老汉密谋一番,想出一条苦肉计。
次日午后,一只波斯猫正在廊下懒洋洋地晒太阳,这只猫是张夫人的心爱之物,被仆人们戏称为二主子。
栓子路过,一脸笑嘻嘻的看猫,不料脚下一滑,将手中的一桶脏水全部泼在波斯猫身上。
白猫瞬间成了灰泥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内院顿时炸了锅。
夫人闻讯赶来,看到爱猫的狼狈模样,气得柳眉倒竖。
栓子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连连求饶,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若在平时,或许打几板子也就罢了。但张老汉早已暗中活动,找人在夫人的陪房跟前,说了些风言风语。
主要内容是栓子近来手脚不大干净,总爱往书房凑,还打听将军行踪。
这陪房是个嘴碎的,眼见着栓子又犯的事儿,急忙就把自己听到的流言,尽数告诉夫人。
夫人正在气头上,一听这还了得?
她本就疑心病重,立刻联想到栓子,只怕是别有用心。
张恒简立身不正,夫人心里是有数的,就怕栓子是对手派来的细作。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夫人根本懒得细查,直接下令:
“把这小崽子拖下去重打二十板子!连同他舅家那一窝子不省心的,统统给我发卖出去!看着就碍眼!”
张老汉一家早就准备好了。
大包袱是不能带的,细软全部藏在了鞋底。
被家丁拖出来的时候,张家人也是真的怕,因此哭得极惨,并未引起怀疑。
张府中下人众多,主家一时意气发卖个把仆役是常事,根本无人深究。
等被塞进人伢子的马车,张家人才渐渐止住哭声。个个心跳如鼓,无比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