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姑娘仰起脑袋,一副乖乖等着被他夸的模样,萧循还是没忍住扬了扬嘴角,这样的距离和身高差下,真的很想揉一揉她毛茸茸的脑袋。
可因为拿下第一胜,千秋亭内外的目光都转向了这边,突然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萧循不得不主动避嫌,小姑娘纯白若雪,如珠似玉,万不可被他这样一个长在污泥里的人拖累了名声。
他缓缓往后撤了一步,靠近顾惜瑶那侧的手也负在了身后,表情重新变得疏离寡淡。
“顾七小姐虽年幼,却有乃父之风。”
少年突如其来的冷漠冲淡了顾惜瑶心中的喜悦,她抱着手炉一步一顿地转身,小声嘟囔:“大骗子,方才还唤我昭昭呢,结果说翻脸就翻脸,真是好气啊,再也不要理他了!”
娇滴滴的抱怨一字不落地传进了萧循耳朵里,像团猛烈燃烧的火焰,“哧”地就将耳后全部染红了。
比试继续,秋萍念出第二道灯谜:“清筝竹下生初凉,打一字。”
有了第一次的教训,六公主不再犹豫,直接举手说出了谜底:“是‘净’字。”
“正解,六公主记一胜!”
她下意识望向顾惜瑶,正好撞进了对方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慌忙露出温婉的微笑来。
顾惜瑶微愣,随后也冲她甜甜一笑。
其实她觉得第二道灯谜有些过于简单了,因为刚才自己的心思不在抢答上,得以看见秋萍在六公主答对后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但转念想想,秋萍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心里牵挂六公主也很正常,不一定就是故意放水。
“第三个谜面,来人竟是蓬莱客,打一字。”
“我知道我知道,是‘仙’,传说蓬莱山里住得都是仙人,所以谜底肯定是仙字,常公公快给本公主记上吧!”错失两胜的萧长欣急了,一边举着手一边喊道。
秋萍却摇头,“七公主,谜底并非仙字。”
“怎么可能!来人是蓬莱客,分明就是仙字!”萧长欣不服气。
六公主笑着站了出来,解释道:“七妹妹息怒,其实你已经接近谜底了,只是非‘仙’而是‘山’,山来人才是仙。”
“哼,我瞧着这两字也没多大区别啊,诡辩罢了!”萧长欣自觉丢了面子,对她的解围嗤之以鼻,“罢了,就暂且算你们的谜底对,赶紧念下一道吧!”
六公主无奈摇头笑笑,递给秋萍一个眼神。
“有待纵横驰骋去,来日定闻马蹄声,打一字。”
这一题有点难度,众人陷入了沉思,根本摸不着解谜思路的萧长欣恨恨瞪了一眼秋萍,这贱蹄子出自凤仪宫,选了个这么难的谜面分明就是故意不让她赢!
顾惜瑶在手心比划了下,语气笃定地回答:“是‘得’字。”
秋萍点头,“县主又记一胜!”
“猜得又快又准,惜瑶妹妹真是聪慧过人呢!”六公主笑着夸赞。
“六姐姐你是夸错人了吧,盛京谁人不知顾七是个病秧子,家中兄弟姐妹就她一个还没开始念书,怕是连聪慧二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萧长欣抱着手臂,极尽嘲讽,“猜对那两个谜底多半是误打误撞,有什么好得意的,真正难猜的灯谜还在后头呢,本公主就不信她还能个个都蒙对!”
被一个商户女压在头上,萧长欣快要气炸了,她压抑着心底的怒火,靠掐宫女寻檀的手泄愤,“等会谜面一出来你就举手给本公主抢,听到没有!?”
她贵为一国公主,定然不能自降身份同个臭丫头一起争抢,而那个贱种就是个摆设,帮不上什么忙,顾七自己一个人又要想谜底又要抢答,肯定是顾不过来的。
寻檀忍着痛,犹豫道:“可若是答不上来……”场面只会更难看啊。
萧长欣嫌恶地丢开她的手,“真是有够蠢的,规则里不是说了答不上来的灯谜就作废,就算本公主答不上来,顾七和那个贱种也休想有机会答题!”
话里虽说要破罐子破摔,视线却还是悄悄扫过了身旁站着的萧熠,她相信只要寻檀能抢到答题机会,五皇兄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场上的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方才那个谜面,顾惜瑶觉得有些无聊,遂悄悄往左边挪了一小步,躲在斗篷里的小手不安分地挥动。
然后她如愿看见,绣着海棠花枝的绯红一角轻轻扬起,像个扭捏的、刚学步的孩童,晃晃悠悠地扑在了墨色衣摆上。
可墨色衣摆的主人素来是个有耐性的,负手而立,无动于衷。
顾惜瑶不高兴了,皱了皱鼻子,干脆地拎起斗篷边用力甩动了几下,绯色一角仿佛读懂了她的不满,不客气地“啪啪”打在了墨色衣摆上。
场外时刻关注着自家殿下的刘元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中不由暗叹,县主果真是不一样的,他还从未见过有人敢这般"亲近"殿下的呢!
“怎么了?”衣摆上传来的动静无法忽视,萧循终于低下头来询问。
他并不觉得她以下犯上,反倒有些无奈和无措,小姑娘随着自个儿的性子行事,没有任何避嫌的意思,他心里是高兴的,却也担忧因此被有心人做文章,传出一些不利于顾家和小姑娘的话来。
“唉!”顾惜瑶突然夸张地长叹了一口气。
毛茸茸的小脑袋耷拉着,也不看他了,只抱着手炉可怜巴巴地说:“还记得有个人说要赢了灯王赠予我,我傻乎乎地信了,可如今呢,那个人居然连正眼都不肯看我一下,呜呜呜…昭昭真是好伤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