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瑶委屈地揉着眼角,另一边却偷偷睁大眼睛观察萧循的反应。
耳边响起一声极低的叹息,随后,白皙的小手被轻轻拉开,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和揉得通红的眼角。
萧循目光如水,声音低沉又清朗,“别哭了,没有不看你,更不会骗你。”
骗?难道之前他听到自己抱怨的话了?顾惜瑶顿时窘迫地看天看地,不自然地咳了咳,她扯开话题道:“那四殿下打算如何赢下比试?光靠我一个人可不行啊!”
虽已拿下两胜,她却不敢托大,因为前世读的书大多同经商和医药有关,前者是她喜欢,后者则是身体原因,那些正经的诗文确实是涉猎有限,不一定就比得过这些熟读四书五经的皇子公主们。
想到方才她为了答题,踮起脚尖把手举高高的模样,萧循眼底划过一丝笑意,“自然,昭昭接下来只需抢到答题机会即可。”
“这个简单,只是…不论是何谜面吗?”
“不论。”
“好!”顾惜瑶重重一点头,爽快应了下来。
她对萧循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既然他说了要赢下灯王赠予她,那她便信他一定能兑现诺言。
“第五题,”秋萍继续念道:“南望孤星眉月升,打一字。”
话音落下,其他人都在忙着领会谜面,顾惜瑶就已经举起了手,“我知道!”
而另一边同样准备抢答的宫女寻檀,却因为过度的紧张说不出话来。
“废物!”萧长欣怒斥。
“公主息怒,奴婢知错了,奴婢下次一定会抢到的!”寻檀惶恐地跪在地上,一想到七公主平日里折磨下人的手段,身子就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萧长欣踢开她的手,“下次若再抢不到,你就滚去慎刑司和寻柚作伴吧!”
这件事在宫人堆里都传遍了,半个月前寻柚因为失手摔碎了七公主喜爱的夜光杯,被送进慎刑司受拶刑,至今是死是活还未可知。
许是她话里的戾气太重,萧熠侧过头来,表情很不赞同,“欣儿,父皇平日教导我们要以德服人,宽则得众,你行事过于急躁了。”
什么德啊宽啊的,不过就是一个奴才,她还打不得骂不得吗,五哥哥真是喜欢小题大做!
萧长欣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敢这样说,“知道了,若是五哥哥愿意帮欣儿赢下比试,欣儿马上就改!”
萧熠却没有再理会她,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场上,此刻,他那位平庸了足足八年的四皇兄正在答题。
“惜瑶妹妹,此题何解?”工部尚书家的小公子唐崇开口请求解惑,他父亲唐桓是顾彦一手提拔起来的,逢年过节都会上丞相府拜会,是以他和顾家兄妹还算熟悉。
顾惜瑶却对这个主动搭话的小少年没什么印象,再仔细看上几眼,嗯,还是没认出来。
她出于礼貌地冲他弯了弯唇,“不知道,我替四殿下抢的。”说完,期待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望向萧循。
萧循收回打量唐崇的视线,淡声道:“谜底为‘庄’。”
少年独有的淡漠嗓音,像去岁隆冬吹向早春时节的最后一阵风,挟冰带雪地从众人心间路过。
议论声歇了,本该裁断正误的秋萍也仿佛突然失聪失声,对萧循的回答一言不发。
如同禁忌的罐子被打碎,场上忽然就变得安静。
可没了声音,却有丰富的动作和表情,指指点点的、审视的、讶异的、看好戏的、排斥的、仇视的……像一场荒诞的哑杂剧。
这样的安静,令人作呕。
这一刻,顾惜瑶后悔了,她甚至想不管不顾地拉起萧循的手,逃离这里。
他本该待在承霁殿吃元宵赏明月,他本该有一个怡然美好的上元节,他本可以不用承受这些人的恶意。
都是因为她强求……
突然,头顶被人轻轻揉了下。
“别乱想。”
少年人的声音是冷的,掌心却火热。
顾惜瑶眼睫乱颤,抬头和萧循对视,终于在他沉静包容的眼神里,那些慌乱和愤怒找到了良药,渐渐平息。
就算是她强求,可殿下本就不是那个有错之人,为何要被迫躲避?
她紧紧靠在萧循身侧,第一次显露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尖锐,“这位姑姑怎的突然不说话了,是隐疾犯了还是将谜底给忘了?要知道耽误比试是小,御前失仪可是大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