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贵的小姑娘们只需做些赏花吟哦的风雅之事,看上哪枝吩咐宫人去折就行,又哪里会需要她们亲自动手呢。
顾惜瑶没让人搭架子,捡着她们够得着的花枝让折了,红的、粉的、雪白的,每个品种的都折了几枝。
小姑娘笑盈盈地站在梅树下,花瓣飘飘扬扬,落了她满头。
知画捂着胸口同听琴说悄悄话,“县主可真好看啊,就和落入凡间的小仙女似的……”
“嗯,若是再长点肉就更好了,是我在宫中见到过生得最美的姑娘了。”听琴小心捧着几枝白梅,“不过,知画姐姐你可真厉害,还见过仙女儿?”
“你个小蹄子跟我钻字眼是不是,我要是哪天见了仙女第一个就告你的状!”
“啊呀,姐姐饶命,妹妹再也不敢了,你还是求仙女赐个如意郎君吧哈哈哈……”
“……”
众人折好花枝,又闲逛了几圈才返回花厅,宫人已提前搬来数个花瓶供她们挑选。
顾惜瑶选了个素净的青瓷瓜棱瓶,撇口,直颈,长圆瓜棱腹,圈足作花瓣式外撇。瓶式虽常见,但胜在造型秀丽灵巧,是她想要的简单朴素风。
“哼,原来外祖家是经商的啊,怪不得眼光这么土气。”七公主点了个色彩艳丽的葫芦瓶,大摇大摆地从桌案前经过。
萧长安眉头一皱,这七皇妹的嘴怎么就这么欠呢,她扔下花枝打算再同她好生掰扯掰扯。
“表姐,这些话对我不痛不痒的,没必要生气。”
顾惜瑶拉住她的手臂摇晃,“你不是想把花插好给姑母送去吗,咱们快些开始吧。”
“你啊你,刚刚她诋毁四皇兄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好脾气。”萧长安怒其不争地点点她的额头,“自己被贬低被欺负都没关系,四皇兄却是不能受一点点委屈,真是个大傻瓜哟,叫我说你什么好。”
顾惜瑶撒娇地笑笑,“这不是不一样嘛,再说我有表姐护着呀,别人怎么可能欺负得了我。”
“那倒是,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萧长安霸气地将一把花枝塞进龙泉洗口瓶,扒拉一番后,满意地拍了拍手掌,“还不错,听琴你赶快派人将它送到颐华宫,母妃见到了定会十分喜欢。”
听琴接过一尊类似天女散花的东西,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顾惜瑶忍笑,溢美之词信手拈来,“嗯……表姐插的花不拘小节,风格旷达恣意,颇有闲趣。”
众女有说有笑地赏花、插花,很快便到了午膳的时间,六公主特意吩咐膳房准备了时新的暖锅。
每个桌案都摆上一个精巧的小铜锅,上层用来涮煮,下层放置炭火燃料。
熬煮多时的高汤泛着奶白色,嘟嘟往外冒泡,蒸腾起白雾,浮在汤面上的枸杞红枣宛若落花,颜色搭配甚是亮眼,诱人极了。
牛羊猪肉等被切成薄片摆在白瓷碟中,更吸引人眼球的是那一盘盘鲜蔬,水灵灵嫩生生的。在这个季节吃到果蔬是件很奢侈的事,不是从地窖里取出便是自暖棚而来,无一例外都需要耗费大量的钱财和资源。
顾惜瑶鼻尖微动,摸了摸小肚子:我觉得我又可以了。
高灵珊兴奋地问:“好香啊,这是什么新奇吃法?”
“这叫暖锅,也称古董羹,是最近才流行起来的吃法。”萧长安指挥着听琴将她喜欢的菜都投入锅中,“一边涮一边吃,只要炭火足够,哪怕搬到雪地里去吃也不会冷。”
“这法子可真好,淼淼在宫外还从未见过呢!”
“是啊是啊,要准备这样多的锅子和食材肯定很不容易,六公主可真厉害!”高灵珊见缝插针地说着讨喜话,根本没注意到,她每说一句,旁边萧长欣的脸色便黑一分。
六公主望向萧长欣和高灵珊,平平无奇的眉眼间流露出舒心的笑意,“冬天最适合吃锅子了,又暖和又热闹。母后知道我们在梅园赏花吃锅子,还特意派人送了许多新鲜食材过来。”
众女听闻,纷纷起身谢过皇后娘娘赏赐。
花厅次间奏起了歌舞,管弦丝竹,声声悦耳。
顾惜瑶吃得正开心,却发现对面的萧长欣总会时不时地看她,眼神不复方才的愤怒,反倒多了几分鄙夷和戏谑,莫名有点等着看她好戏的感觉。
顾惜瑶心中疑惑,难道七公主又觉得她的吃相土气?
她小手动作不停,几个指尖还残留着些许痛意,握筷的姿势有些别扭和笨拙,但这丝毫阻止不了她稳当地捞起肉片,再裹上满满酱料,啊呜一口,小腮帮子就被填得鼓鼓的。
美食当前,怎可辜负,土气就土气吧。
萧长欣见她这副埋头苦吃的憨傻模样,嫌弃地蹙了蹙眉,这和方才那个与她作对的是同一个人吗?
她悠悠放下玉著,语气堪称友善,“五皇姐,淼淼和灵珊等会同我们一起去上女史的课,你也带着顾七一起来呗。”
萧长安只当她心情好,便转头小声地提议,“小表妹,反正你下午也没什么事干,要不要和我一块儿?”
“啊……表姐不是说上课最无聊了吗,表姐去,是一个人无聊,昭昭若也去,不就变成两个人无聊了?多不划算呐。”
顾惜瑶可不想被拉下水,而且谁说她没事干,她可以去陪四殿下说话,还可以去承霁殿看果树。
萧长安仔细回味了一番小表妹说的话,啧啧称奇,“昭昭啊,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突然就变聪明了许多,都快赶上我了诶,难不成是落水带来的神秘功效?”
顾惜瑶:“……”
都是误会,表姐你可别想歪了。
她将自己调制的独门酱料推到萧长安面前,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说八道,“听王大伯说,这叫近朱者赤,和聪明的表姐待在一处,昭昭自然也会变得聪明啦。”
萧长安听了,喜滋滋地去扑她,“我才不信哩,你就会哄我开心!”
对面的萧长欣被两人无视,此刻正忿忿地扯着帕子,“顾惜瑶,你到底去不去啊?哼,你知不知道能同公主一起接受女史的教养,可是世家贵女们梦寐以求的恩典。你那个……”商户出身的娘,恐怕做梦都要笑醒了。
“不去。”声音软糯却果决。
顾惜瑶朝她躬了躬身,“多谢七公主抬爱,只是惜瑶大病未愈,午膳后还要回颐华宫喝药。”
高灵珊抢着道:“那你喝了药再来林芳阁就是了,七公主邀约,你怎好推拒?”
顾惜瑶心里好笑,这些丁点大的小姑娘怎么就能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啊,明明一个时辰前还剑拔弩张,恨她恨得咬牙切齿,现在会好心邀约?
鬼才信咧。
“哎,高姑娘有所不知,惜瑶前日不过在外面待久了些,回去就发高热,还惊动了陛下和皇后娘娘,正是他们嘱咐要多加静养,惜瑶不敢不从。”
“你——”
高灵珊拿她毫无办法,已经酝酿到嘴边的辱骂也被五公主瞪了回去。
她凑到萧长欣的耳边私语,“公主怎么办,她根本就不上钩。”
“哼,这小贱人就会找父皇母后撑腰!”萧长欣气得差点将面前的暖锅掀倒。
她本打算借下午上课的机会,命女史好好地“教导”顾惜瑶一番,出出心中恶气。谁知竟被一口回绝,理由还那么的冠冕堂皇。
忽然,她嘴角一勾,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灵珊,你之前在园子里说,顾家老太太生病了?”